就在那群人熟练地将声纳装置投入湖中,岸上的电网开始滋滋作响、蓄满能量的一刹那——
湖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水花,而是一座深蓝色的山岳破水而出,裹挟着万吨湖水的重量轰然砸落岸边!那正是之前与杨骁有过一面之缘的巨沼怪族长,此刻它巍峨的身躯完全显露,宛如由整片湖泊的意志所凝聚的化身。右手所持的矿石禅杖古朴沉重,左手却行了一个奇异的、似僧侣般的单手礼,动作沉静,却与它带来的毁灭性压迫感形成令人胆寒的对比。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上岸。空气瞬间凝固,粘稠得无法呼吸。那几个人脸上的从容与贪婪瞬间碎裂,被无边的惊骇取代。他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连瞳孔都在剧烈颤抖。
最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倚仗的王牌——那只天王级快龙。它试图发出威吓的龙吼,却只挤出一丝短促的气音;它拼命想要振动双翼,展开龙威,但那深蓝色的身影仅仅存在于此,散发出的古老、浑厚、宛如大地本身的磅礴气息,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绝对力场。快龙周身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它坚韧的龙躯此刻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连一片鳞片都无法自主颤动,只能从喉管深处发出濒死般的、微弱的“咯咯”声,龙眼中倒映出的,是自身力量被绝对碾压的骇然与绝望。
看着面前贪婪的人类,隔着遥远的时光,它想起了师父的教诲。
“师言,除恶……”
一道低沉、恢宏、仿佛由水流与岩石摩擦发出的古老声音,首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轰鸣:
“……当显金刚怒目,施雷霆手段。”
礼毕。
它手中的矿石禅杖,动了。
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若划开空间的淡蓝色锋刃,随着禅杖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挥,悄然掠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岸边所有的人和宝可梦,身体的中段都浮现出一道细微的光线。他们脸上的惊骇永恒定格,连同那些精密的仪器、滋滋作响的电网,在这一挥之下,皆被无声斩断。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喷溅的喧嚣。绝对的暴力在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净化”般的寂静。
紧接着,巨沼怪族长踏前一步,禅杖尾端轻轻顿地。
“轰——!”
它脚下的湖岸应声碎裂,仿佛打开了通往湖底深渊的闸门。滔天的巨浪如愤怒的巨龙般从它的脚下冲天而起,吞没了岸上一切残留的痕迹——断躯、残骸、属于人类的造物。浑浊的水流汹涌冲刷数个来回,待到退去时,岸边只剩潮湿干净的沙石与卵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那尊蓝色的巨影不再回头,缓步走入湖泊,沉入深水。涟漪荡开,水面迅速恢复平静,依旧倒映着天空与山峦,静谧如初。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尚未散尽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以及湖岸新被水流磨圆的石头,默默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彻底的“雷霆手段”。
西安市,大慈恩寺深处。
这里并非游客香火缭绕之处,而是一方被岁月与寂静层层包裹的偏殿。阳光透过高窗,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霭,落在殿中央一尊古旧的石像上。那石像似猿非猿,姿态奇异,仿佛在沉思,又似在聆听遥远时代的回响。
就在秦岭深处,那柄矿石禅杖挥出斩断因果的一击时——
“簌簌……”
石像表面,极为细微地,抖落下一层薄薄的尘埃。那动静轻微至极,若非在此绝对静谧之中,几不可察。仿佛沉睡了漫长光阴的某种存在,被一缕来自远方、同源而又暴烈的“震动”所触及,于无梦的沉睡中,颤动了一丝睫毛。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散。石像基座上,以古朴唐楷刻凿的字迹早己被时光磨蚀得模糊难辨,唯有两个残字,在明暗交错间,尚可勉强解读:
“徒……”
“空……”
笔画遒劲,却浸透着无言的寂寥与沧桑。这两个字如同一个被时光掩埋的偈语,或是一个古老契约仅存的印记,静静等待着被重新读懂的那一天。
殿外,红尘喧嚣;殿内,时光仿佛再次凝固。只有那尚未落定的尘埃,证明着某种跨越山水的、微弱而确切的共鸣,曾在此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