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住着长平公主。也就是朱慈炤心中的“林姐姐”。
当崇祯提着剑闯进宫门时,长平公主正跪在佛像前祈祷。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显得那么柔弱,那么无助。
“父皇……”长平公主抬起头,看到父皇手中那口还在滴血的剑(那是刚刚斩杀了几个逃跑宫女留下的血),惊恐地向后退去。
崇祯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女儿。她才十六岁啊。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可她是皇家的女儿,是这大明朝的公主。闯贼若是抓了她,会怎么糟践她?
“你……”崇祯的手在抖,剑也在抖,“你为何要生在帝王家!”
奈何生我家!
这一声怒吼,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悔恨,多少绝望!
长平公主明白了。她没有逃,只是用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她伸出手,拉住崇祯的衣角,像是小时候撒娇一样:“父皇……女儿怕疼……”
这一声“怕疼”,彻底击碎了崇祯的理智。
“啊——!”崇祯大叫一声,闭上眼,狠狠地挥下了手中的剑。
噗嗤!
血光崩现。长平公主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挡。那条纤细的手臂,应声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那月白色的寝衣。那颜色,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像极了那海棠花谢时,满地的残红。
“林姐姐!”朱慈炤发疯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倒在血泊中的姐姐。
长平公主痛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朱慈炤,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
“宝……宝玉……”她在弥留之际,竟然叫出了那个只有在《石头记》里才会出现的名字。或许,在那一刻,现实与梦境彻底重叠了。
“你好……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她便昏死过去。
崇祯扔下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想杀她,是为了救她的清白;可他又下不去手杀她,因为那是他的肉啊!
这便是“黛玉焚稿”的真相。焚的不是诗稿,是这木石前盟的血肉;断的不是痴情,是这金枝玉叶的生机!
【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凌晨·煤山】
天快亮了。可这天色,却是血红色的。
崇祯己经换了一身衣服。他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件蓝色的布袍,只有下身还穿着红色的裤子。他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却是光着的——那靴子在奔跑中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