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镜不希望他最后有一个惨烈的结局,所有的后果她来承担,只希望他能像初见那般肆意潇洒,这就够了。
那天的北城天气极好,晚霞漫天炫目极了,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来记录下这片刻的美好,季镜坐在红绿灯旁,看着赵遥的电话不停的打来,可是她却一个都没有接。
不能接。
不能接。
她在漫天的晚霞之中,再一次看见了四下起雾,整个北城陷入一片模糊之中。
季镜不懂,明明是晚霞,为什么突然变成散不尽的雾了呢?
她在红绿灯前抱着膝盖坐着,看着大街上川流不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每个人的面色都不尽相同。
她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弥漫,直到月亮初升,再西沉。
季镜在那个红绿灯下坐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她终于愿意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路对面的赵遥。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和她同样置身于走不出的漫天大雾中,身上倒映着悲哀的底色。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他闯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红灯,踩着世俗前来拥抱她。
季镜眼前突然浮现出他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吃过晚饭后出来散步消食。当时也是走到一个红绿灯前,那个时候是红灯,可是周遭都没有人,路上也没有车,她下意识想走,赵遥一把拉住她说:“等绿灯。”
而今人潮如织,川流不息,他守了一生的规矩就这么破了。
季镜在他的怀抱里没能流出一滴眼泪,他的怀抱温暖的让季镜忘掉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冬天。
赵遥弯腰将头埋进她的肩膀里许久,最后牵着她的手回家。玫瑰手链在空中一荡一荡的,好看极了。
他们依旧在一起生活,只是那天从超市新买回来的枇杷却不知为何迅速缩水,等到他们想起来之后,都已经不能吃了,季镜看着枇杷一脸惋惜。
赵遥笑着把她揽过哄:“等来年开春,我带你去山上摘。”
季镜只笑却不答话,那天赵遥抱着她念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念道末尾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的时候,二人皆是沉默。
季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这样看,他似乎是很深情的一个人。”
“嗯,似乎是。”赵遥漫不经心的:“可是他没过多久就续弦了。”
季镜也笑:“《世美堂后记》的王氏,还有一个没给他机会的费氏。”
赵遥好笑地揉揉她的头:“家底都给人扒出来了。”
季镜莞尔:“其实不怪他,人生这样的漫长,一个人在世上难免无趣。”
赵遥却不答话,只是将书往旁边一放,而后紧搂住她,只觉得她像水一般软,又如玉一般的温润。整个人在灯下散发着极为艳丽的色泽。
赵遥低声说道:“谁知道呢?”
季镜却突然来了兴致一般,窝在他怀里抬眸问他:“你说我将来会活到一百岁吗?”
“会!”他斩钉截铁的沉声道。
赵遥望着季镜的面庞,想起来自己许久之前的愿望,他希望她此生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季镜看着赵遥这般认真的神色也笑:“那你就得活到一百二十岁!”
“嗯?”
季镜看赵遥一脸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对120这个数字有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