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路德维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痛……”
雷东多不以为?然:“但我一定要继续上场。”他没有否决路德维希的话。
路德维希怔怔地看?着?依然在?低声说?着?话的雷东多,忽然感觉浑身发?冷,好像寒冬午夜一盆冷水迎面浇下,他浑身颤抖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看?着?雷东多毫无察觉地走向悬崖。
在?黑夜里,所有人?都摸索着?前进,前方?可能是坦途也有可能是荆棘,但停在?原地只会被黑夜吞没,雷东多必须向前,直到一脚踩空,坠入痛苦的命运。
只有路德维希看?见?了这一切,但他要怎么说?呢,他对医学一窍不通,就算他哭着?说?手术一定会失败,恳请雷东多不要去?,但是雷东多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往前,难道他要留在?原地接受退场的命运吗?不,他宁可被命运的洪流溺死。
“……阿涅?”
路德维希无声地流泪,可是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了,雷东多一回头有些惊讶,以为?他是害怕了,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但是当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最好永远也不要习惯疼痛。
雷东多无奈地招手,让路德维希凑近些,这时候路德维希倒是不害怕撞到雷东多了,一头扑进雷东多的怀里,开?始抱着?他哭。雷东多哭笑不得,没一会就感到自己胸前湿完了,只好拍着?路德维希的背哄他别哭了,小心哭岔气?。
“手术还没失败呢,怎么你就先哭了,”雷东多笑话他,“是我上手术台还是你上手术台,怎么这么害怕?”
路德维希声音闷闷地冒了出来:“我们都不要上手术台……”
“别说?傻话,我必须得去?,”雷东多沉默了一下,“就算失败——”
“不要失败!”路德维希突然又抬起头,崩溃地对着?雷东多大叫,他真的已经哭岔气?了,泪水满脸,金发?黏在?乱七八糟地黏在?憋红的脸上,狼狈极了。
但是雷东多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坚持把话说?完:“就算失败了,我也还会留在?你身边的。”
路德维希深深地困惑了,脑子?失去?思考地看?着?雷东多。
媒体们夸他是意大利的美少年,一举一动都美得像幅画,但是路德维希现在?像头傻狍子?似的,除了呼吸,什么也不会,只能看?着?雷东多坦然地微笑,低下头用指腹轻轻地摩挲路德维希的眼角,认真地擦掉泪水的痕迹。
“米兰内洛的青训营应该不讨厌多一个新手教练吧,我觉得贝卢斯科尼和加利亚尼先生都很喜欢我,想必不会拒绝我的。”
“啊、噢噢,大家都很喜欢费尔……”路德维希脑子?没转过来弯,只说?得出来喜欢费尔这句话了。
雷东多继续说?:“而且,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太阳渐渐地升高了,天光大亮,被窗帘过滤成柔和的微光,微光浮动着?,照亮了昏暗的室内,雷东多柔和的五官更加温柔了,眼睛专注地看?着?路德维希,路德维希的心脏忽然震动擂鼓,怦怦跳动着?,在?这样的目光里几乎忍不住又要哭出声了。
“我已经想好了。”
路德维希已经想好了。
路德维希心情终于平静下来,发?自真心地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雷东多发?怔地看?着?他,一瞬间那?个永远快乐自由?的路德维希又回来了,他的眼神明亮,绿眼睛闪闪发?光,沉重和悲伤从身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忽然俯下身亲吻雷东多的嘴唇,在?后者反应过来之前故意咬了一口,雷东多吃痛地嘶了一声,等他要教训路德维希的时候,路德维希又直起身子?离开?,站在?床边微笑,笑容得意又自信。
“你想明白了要咬我一口吗?”雷东多舔着?唇角问他,忍不住发?笑。
“等费尔和我一起上场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当助教也算吗?”
“不算,手术肯定会成功的。”
路德维希斩钉截铁地开?口,语气?比病人?和医生都还要自信,雷东多又想叹气?又想笑,他觉得路德维希还是没有接受他会离开?球场的可能。
职业球员都要学会接受同伴的离开?的,怎么这么幼稚天真……但是今天对路德维希的冲击力已经够大了,雷东多也不是非得让他现在?就接受,所以也顺着?路德维希只说?起手术成功的未来。
“在?阿涅的守护下,我一定会顺利康复,就这样说?好了。”
路德维希无声地微笑,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他想雷东多怎么可以就这样遗憾地离开?球场,他绝不接受这个未来。
“redondo”是圆满,雷东多(redondo)的人?生也该圆满。
憨豆熊说?雷东多的人?生和路德维希无关,祂说?错了,没有雷东多,路德维希的人?生绝不会圆满。
他会拥有十次圆满的人?生,用他的交换雷东多的,这是非常平等的交易,路德维希这辈子?还是会幸福一生,而雷东多也会走到他期待的未来的坦途上,他的人?生不会戛然而止,只留给后人?惋惜怀念。
路德维希一想到骄傲的费尔最终安静地离开?球场,他也感到了一样的痛苦,就算雷东多会去?当教练也不行,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而路德维希只希望费尔永远自由?。
“我不明白,”憨豆熊说?,祂无法理解路德维希的选择,“你很喜欢你的人?生,为?什么要放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