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归家后，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陈没将准备好的春联仔细贴在门框上，我倚在墙边，看着红纸映衬下的门扉，屋内的年节气息霎时浓郁起来。
屋子里暖烘烘的，我穿着毛茸茸的动物睡衣扑到陈没怀里，箍住她的腰，仰脸唤道：“姐姐，新年快乐。”
她的生日在年尾岁首之交的一月，长我半岁。这声“姐姐”，我叫得理直气壮。
她刮了刮我鼻尖，拿出备好的红纸与小巧的剪刀，怕锋刃伤到我，她索性将我整个人揽坐在她腿上，我的后背紧贴着她温热的胸膛。
“这是什么？”熟悉的淡香丝丝缕缕缠绕着我，我有些迷糊地问。
“你不是想要吗？”
我下意识摸口袋，这才想起白天在街边小摊顺来的那张剪纸，被我塞进了大衣内袋。
“你看见了啊？”
“你动作那么大，想看不见都难。”她失笑，“说吧，想要剪个什么？”
“我想想。”
我掏出手机，翻出她小时候的照片递过去，“喏，这个。我想要个小陈没。”
陈没无奈的笑了笑，摇摇头：“好。”
那是我人生头一回与人共度除夕守岁，奈何身体不争气，坚持许久的早睡习惯在午夜前占了上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独自躺在被窝里，被子盖得妥妥帖帖，丝毫没有被踹开的迹象。
大年初一的天弥漫着雾气，窗外一片灰蒙，别墅区的住户大多返乡过年了，整个小区寂静空旷，了无人气。
心底那点因空旷而生的怅然刚冒头，陈没便推门而入。几乎是同时，我瞥见那天扔掉的监控又被完好无损地摆在了床头柜上。
目光从那个东西上收回，我扯出一个笑容，刚醒声音带着些黏糊：“姐姐～新年快乐。”
自从偶然得知她曾有个妹妹，我便总爱这么叫她，每当这两个字出口，她周身的疏淡便会柔和些许，看我的眼神也格外温软，好像更爱我了一样。
“嗯。”她低声应了，俯身在我额间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南方的冬季鲜少落雪，窗外的景色早已熟稔到乏味。看着灰蒙蒙的天，我忽然想，应该带陈没去看一场真正的雪。
“过几天你就十七了吧，我给你买了台古筝，我教你。”
“别乱花钱，我不学古筝。”
说完，她顿了顿，看着我，仿佛经过一番权衡，才缓缓开口：“阮辛黎，开学之后在学校就别跟我来往了吧。”
我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神说出的话像冰锥刺来，眼眶瞬间发热。巨大的委屈和困惑攫住了我：我不明白，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家族落魄了，被她花钱供养，难道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用钱就能豢养起来的玩意儿？
还是说她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所以连带着我这个人，都不值得她认可？
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终化为一片难堪的沉默。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几乎是逃似地跳下床：“不说这个，我给你弹首《春节序曲》。”
没等她回应，我便下床跑去许久没动过的钢琴，琴盖光洁如新，显然被人精心打理着。我来不及细想，手指已按上琴键。肩上一沉，是陈没披来的大衣。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敲响了第一个音符。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旁边。我弹奏间隙偶尔抬眼，总能看到她眸底未散的温和笑意，那神情自然得，像是之前的一切不快都只是我的幻觉。
曲罢，她轻轻托起我的右手，郑重而又轻轻地吻住我手背。胸腔里，心脏如方才急促的琴键般狂跳不止。我凝视着她近乎虔诚的动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悸动。
她生日时，我咬牙买下了一块近两万元的手表作为礼物。她却皱着眉说太贵重，没必要。我憋着一股气，陪她切开我买的生日蛋糕，气氛便有些凝滞。她对此视若无睹，径自沉默，徒留我独自消化那团闷火。
陈没总是这样，像人机一样不懂情趣，那次不欢而散后，她很快找了份兼职，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回来，接着就一头扎进书堆里，近乎疯狂地学习。
我也不想自讨没趣，索性把自己锁进画室，画室成了我的避风港，日复一日地涂抹颜料，画到手腕酸痛、眼睛发干，才停下来打会儿游戏，或者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新学期开始，分班名单张贴出来。我和陈没，走向不同的方向。她给我的钱我没要，学费用的是之前那笔钱里剩下的十万。刚踏进新班级，喧闹的声浪就扑面而来，桌椅歪斜，人影乱晃。我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郑晚自来水熟的坐在我旁边，“哟，阮辛黎！跟你们家那位学神咋回事儿啊？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