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举着憨豆熊，手指捏着小熊的耳朵玩，“为什么提到费尔？你也对他好奇吗？”
“没有，”憨豆熊先否决了路德维希的话，才继续说，“我会弥补你圆满的人生，但是现在遇到了一点问题。”
“如果可以，你能换一个人喜欢吗？”祂礼貌地询问。
路德维希愣住了。
“我、我不明白……这和费尔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换一个人喜欢，”路德维希磕磕绊绊地说完了一整段话，意识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并且发生在雷东多的身上，“费尔怎么了，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他？”
憨豆熊以前从不干涉路德维希的人生，唯一一次的破例只让路德维希感到了不安，祂要给路德维希圆满的人生，现在却让路德维希远离雷东多。
“因为他会离开你，你需要陪伴，所以去喜欢下一个能陪在你身边的人更合适。”
路德维希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憨豆熊的声音依然那么平静，就像人类习以为常地注视着一无所知的飞蛾扑向火焰，蛾子以为那是光亮，但是火焰焚身。
祂平淡地告诉了路德维希雷东多已经注定会离开球场，离开他，那个时候路德维希肯定会很伤心，所以现在不如立刻换人喜欢。
……但是人类的感情并不由自己控制。
“费尔的手术失败了吗？”路德维希低声问，在电话里雷东多的语气一如往常，手术早就结束，他肯定痊愈了，路德维希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在离开米兰的时候雷东多就是这样对他说的，等路德维希回来了他也好了。
“失败了。”憨豆熊回答。
“很严重吗？”
“他会因此退役。”
路德维希的声音轻轻的，怕吹散了这句话，“原来是这样吗……”可是雷东多没有跟他说。
在几万米高的天空上，路德维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好像严寒穿过机舱把他整个人都冻住，路德维希被迫赤身裸体地行走在风雪里，他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空乘立刻就走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不，不用，谢谢你。”路德维希如梦初醒，摇摇头拒绝，空乘依然担心地看着他，再次强调身体不适请随时呼叫帮助。
憨豆熊无声地观察着路德维希的神色，祂要守护的人类失魂落魄，忧郁爬上了他年轻的脸，和上辈子病房里的孩子重合了，而憨豆熊答应过路德维希他会圆满地度过十次人生，现在因为雷东多而不圆满了。
“你们认识了91天，只有7天日夜相处，这比不过你和你其他的朋友们，非常短暂，我认为及时放弃能让你避开悲伤。”
而路德维希出神地想了一会儿雷东多的脸，忍不住开口说如果我向你许愿，费尔能康复吗？
路德维希从未向憨豆熊正式许过愿望，既是因为他已经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也因为他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书上的故事都是这样说的，贪得无厌的孩子最后都会受到惩罚。他有时候偷偷地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魔鬼，但是魔鬼现在就该收网了，要答应路德维希的愿望，不过得用他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就像断头台的闸刀迫不及待地落下，上帝带信徒去天堂，魔鬼带猎物下地狱。
不过憨豆熊不是魔鬼，祂只是告诉路德维希他会弥补路德维希的人生，但雷东多的人生和祂无关。
“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除了你。”祂从路德维希忽然的沉默里意识到他显然不能割舍雷东多，于是又补充道，“下一世你可以选择提前遇见雷东多，避免他受伤。”
路德维希摇摇头说这不一样。
就算下一辈子他还会遇见雷东多，那也和他认识的费尔不是一个人了。
他们都安静下去，路德维希不说话，憨豆熊也不说话。路德维希想到的唯一可能治好雷东多的方法也没有了。
路德维希只能茫然地看着窗外，那枚奥运金牌沉沉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忽然重若千钧，几乎要把他压垮，如果一切都已经太迟，他应该陪着雷东多的……路德维希就算闪耀足坛了又怎么样呢，他救不了雷东多。
如果当初路德维希去当医生的话，他现在是不是就能帮到雷东多了？憨豆熊给予路德维希的未来无限可能，一定有一个未来里存在一个路德维希·阿涅尔医生，只有那个阿涅才能救到他的费尔——可如果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认识。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现在路德维希只想快点见到雷东多。
他在10月2号的凌晨上飞机，10月4号天刚刚破晓的时候到达了米兰，谁也不知道刚为意大利赢得奥运金牌的天才前锋回到了意大利，意大利国家队都还留在悉尼，米兰刚刚苏醒，在夜色和日辉的交替中浅浅地呼吸。
机场无论何时都有无数人等待徘徊，要去他们自己的目的地，要去迎接某个归来的人，父母亲友，恋人夫妻，人生常在分离中，但路德维希还没做好准备和雷东多告别。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再次回到地面，路德维希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自己该去何处，但下一秒又明白他要去米兰内洛，他知道雷东多在那儿。
他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跟雷东多说。
路德维希面沉如水地就这样杀入米兰内洛，下了出租车才破功，因为他发现自己忘记带钱了。
出租车也刷不了银行卡，那种气势汹汹仿佛要寻仇的神色从他的脸上逃走了，路德维希有些无措地翻着背包，他身上都还穿着国家队的衣服，包里只有护照和银行卡，银行卡还是皮尔洛给他放进来的。
路德维希的手上抱着空乘中途还是忍不住塞给他的毛毯，米兰十月的清晨吹着冷风，路德维希的脸却已经红成大苹果，一半羞涩，一半恼怒，最后打算把护照抵押给司机。
故意逗小孩的司机吓了一跳，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护照怎么可以乱给人？他像是一个熟悉的长辈那样忍不住教训路德维希。
“哦哦，我下次不会了。”路德维希嗫嚅，乖乖地把护照收了回去。
司机唠唠叨叨的样子让他感到了熟悉，青训营里的教练每次被路德维希吓到了，总是这么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