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如砂纸摩擦：“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完成了《断缘诀》？为什么那把断因果刃会认你为主？为什么梦回铃只对你显现过往？”
纳兰秋童心头一紧。
这些问题，她从未深究。
“因为你是‘活祭’。”老人低声道，“十九年前，国师以你为媒介，将真正的‘心钥’剥离出来，封入归墟深处。你体内所谓的‘封印’，根本不是压制血脉，而是掩盖你并非完整灵魂的事实??你的另一半，在归墟里，正在苏醒。”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你在胡说什么？”
“看看这钟。”老人伸手抚摸铜钟表面，“它不是用来镇压归墟的，而是用来维系两个世界的平衡。每当有人试图强行关闭或开启归墟，它就会响起。第一声警示，第二声预警，第三声……便是分裂之兆。”
他抬头，目光如炬：“刚才那一声钟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归墟正在分裂成两个时空??一个属于过去，一个属于未来。而你，是唯一能穿梭其间的存在。”
纳兰秋童怔住。
难怪每次月圆，她都会梦见祭坛仪式。那不是预演，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碎片。她在另一个时空里，已经无数次站上祭坛，接受六道光芒贯穿身躯……
“所以密云说的没错？”她喃喃，“我真是容器？”
“不。”老人摇头，“你是桥梁。你母亲将她的本源分成两半，一半留在人间孕育你，另一半沉入归墟维持封印。当你觉醒，两半便会互相牵引，最终合二为一。那时，要么归墟彻底关闭，万物归寂；要么弦皇复苏，时间倒流。”
“可代价是什么？”婉亚童颤抖着问。
老人沉默良久，才道：“若是前者，你将魂飞魄散，永不得转生。若是后者，所有死者复生，但现世之人将失去存在痕迹??你们会变成‘未曾出生’的人。”
风起，卷起尘沙。
纳兰秋童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因果刃，忽然明白了它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把剪断因果的剪子。
它可以斩断命运的丝线，也可以割裂时空的连续。
“所以师祖当年选择自爆元婴，启动封弦阵，就是为了阻止这种分裂？”她轻声问。
“是。”老人点头，“她知道一旦归墟进入分裂状态，就再也无法靠人力干预。唯有用大牺牲换来暂时安宁。可惜……二十年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纳兰秋童闭上眼。
她想起密云临终前的笑容，想起他说“我一直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原来他早就知道结局，却仍愿赌上一切，只为让她亲手做出选择。
而现在，轮到她来决定。
“我要进去。”她睁开眼，目光坚定。
“什么？”婉亚童惊叫，“你是说……进入归墟？可那是死者的国度！活人踏入，立刻会被同化！”
“我不是普通的活人。”纳兰秋童握住胸前的青铜小锁，“我有钥匙，也有刀。更重要的是，我有想带回的人。”
她望向老人：“怎么进归墟？”
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递给她：“这是‘逆旅铃’，配合梦回铃使用，可在归墟边缘开辟一条临时通道。但记住，你只有三次机会回头。第三次之后，无论成败，你都将永远被困其中。”
纳兰秋童接过铜铃，将其系于腰间。
“够了。”她说，“一次就够了。”
***
当夜子时，归墟钟再度轻颤。
忘川亭中央，两盏铃铛交相辉映，紫光与赤光交织成网，撕开一道幽深裂缝。裂缝之中，雾气翻涌，隐约可见断壁残垣、浮空楼宇，还有无数游荡的身影??皆是青冥族亡者，面容模糊，口中低吟着古老的启灵调。
纳兰秋童踏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