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没有犹豫。他一步踏入镜面，身形消失于现实之中。
……
眼前骤然变白。
寒风扑面，雪花钻进衣领。他站在雪原之上，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响。释心亭静静矗立，仿佛已存在千年。他推门而入，看见桌边坐着一人。
红袍未褪，眉心晶石黯淡，面容苍老却熟悉。
“老师……？”阿川嗓音颤抖。
那人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我不是你的导师。我只是他留在这里的一段回声。真正的她，早在百年前就化作了忆锚网络的一部分。”
阿川怔住。
“那你……是闻人洛？”
“也不全是。”男子轻啜一口冷茶，“我是他面对自己时的样子??疲惫的、怀疑的、也曾想要放弃的那个部分。他把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
“等我做什么？”
“问一个问题。”
男子直视他双眼：“你还相信‘说出来就会被记住’吗？”
阿川愣住。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如刀锋划过心弦。这些年，归忆岛声名远播，无数人慕名而来，学习承忆之术。可他也亲眼见到，太多人把记忆当作表演，把深情变成流量。社交媒体上，“讲一个让你流泪的故事”成了挑战赛；学校里，孩子们背诵“感人模板”只为拿高分；甚至有人伪造亲人遗言，只为博取同情。
记得，正在变得廉价。
“我……”阿川低头，“我有时会怀疑。当所有人都在说，是否还有人真正在听？当记忆成了商品，我们是否还能守住它的纯粹？”
男子点头：“很好。怀疑不可怕，可怕的是麻木。闻人洛当年跳下深渊前，最怕的不是南渊破封，而是人类最终不再愿意开口??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
他站起身，走向亭外。
“你看这片雪原，为何如此空旷？因为它拒绝虚假。任何带着功利心踏足此地的人，都会被风雪吞噬。只有真正想‘被听见’的灵魂，才能走到亭前。”
远处，风渐止，雪渐歇。
一道微弱的光从地底升起，照亮了一块半埋于雪中的石碑。阿川走近，拂去积雪，只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致未来的讲述者：
>若你读到这里，请替我说一声‘对不起’。
>我曾以为沉默是最深的爱，
>后来才懂，不说出口的爱，
>从来没能抵达。”**
署名空白。
可阿川知道，这是闻人洛写给某个特定之人的话??也许是母亲，也许是恋人，也许只是一个错过的友人。它不属于宏大叙事，却比任何碑文都沉重。
“他也有遗憾。”阿川喃喃。
“当然。”男子微笑，“正因如此，他才伟大。他不是神，不会永远正确，也会后悔，也会夜里辗转反侧。但他选择了承担，而不是逃避。他用自己的魂为代价，换来了你们今日自由诉说的权利。而现在，轮到你们守护这份权利了。”
“怎么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