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没绕远,就往院落的堂屋行去。
方子苓当真认下裴松这好友,也不囫囵,将买主的信儿同他细细说了。
买皮子的是镇上棉商陈家,老太太过寿,陈员外是个孝子,连年送不少稀奇物件,甚么琉璃盏、青花瓶早已看不下眼,近来听说平山村有人猎了猞猁狲,这下来了兴致。
今儿个前来的是陈家的管事儿,姓周,四十上下的年纪,穿一身藏青棉袍,袖口绣着暗纹,打理得干净利落,瞧着就比寻常仆役更有些身份。
他早在堂屋坐着,听见脚步声便起身相迎,“嘎吱”一声门开,目光先落在方子苓身上,略一拱手:“方大夫。”
待看到秦既白与裴松,周管事温和点头:“我家老爷惦记老夫人的寿礼,命我来验验猞猁皮的品相。”
裴秦二人对视一眼,汉子便会意,将肩膀上的布包落了下来,走到桌前解开布疙瘩。
灰白的猞猁皮一露出来,周管事的眼睛就亮了。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皮毛,兽毛厚实绵软,连皮缘都没半分粗糙。
“真是好皮子。”管事不由得叹出一声,又翻到皮面内侧看了看,“毛顺皮韧,确实是上等货。”
秦既白勾了下唇,笑说:“您是行家。”
第80章打井出水
给老夫人做寿是头等大事,各样物件都是顶好的。
陈员外能放心将事交由周管事筹措,一来是信任,再来必得是行事周全。
这一说起皮货,秦既白话也多了起来。
他将猞猁狲摊平,缓声开口:“皮子好坏,无外乎有无破损、毛质和皮板,我也不瞒您,这猞猁狲共有两处伤口。”
当初在山里,可与这畜生缠斗许久,先是箭伤断其行动,后又被裴松补了一枪,这便留下两处窟窿。
指头捏住皮板,汉子细细指给周管事看:“不过好在猞猁狲是秋里打的,皮毛正厚实,倒是能将这口子盖住。”
这要说兽皮制衣,就算是虎皮都没这猞猁皮来得舒坦。
山君体型大,皮板重,穿戴在身尤其压分量,更宜制成整条毯子摆在房中做排场。
反倒是这猞猁皮,既柔软又轻便,绒毛细软、针毛厚实挡风,制成斗篷或披肩是极好的。
见他为人实在、不藏私,周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抚了把兽毛,干脆直截了当开了口:“您开个价吧。”
秦既白不由得看去裴松,见人正也看着自己,那目光温和,似有淡淡笑意,他犹豫地咽了口唾沫,反身过去将人拉到了近前。
裴松本无意张这句嘴,适才汉子同这管事说话,态度不卑不亢,言语有条不紊,成竹在胸的模样让他慰然。
谁成想好不过两刻,转头又来寻他。
周管事也瞧出来了,温声道:“您家这是夫郎掌家啊。”
秦既白丝毫不觉得掉面子,看裴松时眼里尽是笑意:“是,我夫郎管全家。”
方子苓坐在桌边瞧了好久,茶水都喝下两盏,他出声道:“既看好了,咱就坐下来慢慢说。”
他伸长手臂拎起茶壶,帮几人都斟满:“喝口热茶,暖暖胃。”
*
牛车缓慢往回行,裴松手里一个纸包,里面几串糖葫芦,老汉儿特意给挑的厚实糖板的,果子透红,张口咬一颗,嘴里又酸又甜。
黄牛不识途,汉子下车牵着它往前走,扭身看去裴松,见他腮帮子鼓鼓的,自己虽没吃这口糖,心头也蜜似的甜。
怀中钱袋子鼓鼓囊囊,沉得直往下坠,裴松伸手往里塞塞,忽然开了口:“哎白小子,你那回说送娃儿读书,是真这样想吗?”
裴松虽然早知晓镇上繁华,可往常不过是走马观花般匆匆一眼,好与坏都离他甚远,不至于让他心头起波澜。
可今儿个见了方子苓,见了周管事,又与那小童柳叙颇多交谈。
竟让他心里多了些不合实际的想法。
秦既白看着前路,听见问话缓声应他:“真的。”
裴松一手撑头,肩膀随着牛车轻轻晃动:“那得生个小子吧,要么姐儿、哥儿的,又不能考学。”
“也没想他考学,多读些书多认些字,往后走到哪儿都不打怵。”秦既白扭头看他一眼,温声说,“我问过的,镇上也有家塾,能教小哥儿和小闺女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