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
这两个词从露西娅嘴里出现的那一刻，希维尔彻底懵了。
露西娅竟然会想要他的信任。
希维尔睁大的眼睛里金色的眼瞳剧烈颤抖，仿佛那颗在两人掌下不安跳动的心脏。
她竟然要他相信她……不会介意那个喜欢她的自己。
这怎么可能？
比起听到承诺的安心，过去被无数次拒绝教导出来的“自知之明”更快地占领了他的脑海。
她怎么可能不介意？
她此时所说的不会介意，仅仅是指她不会介意他所扮演的这个少女——“希薇儿”。
因为他是“希薇儿”。所以她才不会介意他的冒犯、他的失礼、他的脾气以及……他那颗想要靠近她的心。
而他……是只能藏在“希薇儿”壳子里的、来自前世的亡魂。他带着永远无法见光的秘密和充满恨意和伤害的过往，依旧在欺骗着这一世的大小姐。
露西娅的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他是抱着如此阴暗而丑陋的心，在喜欢她。哪怕知道万一哪一天会暴露、会伤害到她，他也依旧这么做了。他比前世更加疯狂、更加下作、更加不择手段，他只会祈求着骗术永不败露，而不是祈求着他能够被原谅。
这样的他，她怎么可能不介意？
理智在此时告诫着他，他此时最该做的就是把自己那些破绽和不属于“希薇儿”的东西藏好，然后继续扮演“希薇儿”回应那位也许是心血来潮的大小姐，让她满意，让她喜欢，把这个骗局继续下去。
他不能像前世那样傻乎乎地信了露西娅的话，觉得她不会介意他的，觉得她肯定会接受他的，然后就心安理得地觉得即使是希维尔，她也会爱他的。
他比谁都清楚露西娅的冷酷与薄情。
可是……
可是……
心底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带着前世求而不得的渴望，一下又一下地搅动着他本该沉寂的“自知之明”。
——万一呢？
万一这一世的露西娅，真的有可能接受他呢？
这是前世的她从未对他说过的话。她和前世那么不一样，她会亲吻他，会捉弄他，会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顶撞和冒犯，即使他的行为那么不符合“希薇儿”……
她也没有介意。
那她是不是……是不是……也有可能能接受他这个藏在“希薇儿”外壳里面的希维尔呢？
不。
不行。
他怎么又能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渴望。
他想要把那股渴望继续压入心底，但却收效甚微。理智与情感在他的胸腔反复撕扯，谁都不能占据上风，谁都不敢轻易做下判断。
但……
那个假设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希维尔明知道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忍不住想要抬脚试探。
“大小姐……”他垂下金色的眼眸，掩盖住眸底那份脆弱的希冀，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您说这些话……是为了让我乖乖听话，承受您的……‘骚扰’，才这样说的吗？”
他用了露西娅刚刚自己定义的词，带着一种卑微的自嘲，仿佛这样就能抵消那份胸腔里翻滚的、克制不住的渴求。
他的疑问让露西娅微微歪头。
她仿佛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依旧没有放下防备，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却始终温和而平静。她没有因他的质疑而动怒，又像是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露西娅答道。她的声音和她的回答一样模棱两可，带着些许玩味又似乎带着些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