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朱序感觉浑身不自在，连与他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只低头装作查看伤口，用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小声嘀咕：“瞧瞧，又不正经起来了。”
nbsp;nbsp;nbsp;nbsp;贺砚舟并不无辜，所以没做反驳，只无声一笑。
nbsp;nbsp;nbsp;nbsp;天空湛蓝，云像棉絮般，仿佛伸手就可触及。
nbsp;nbsp;nbsp;nbsp;贺砚舟放下她的裙摆；“学校旁边有药店，回去时买瓶药水和棉签。”他将用过的纸巾团
nbsp;nbsp;nbsp;nbsp;作一团，攥进掌心：“高中时，也见你哭过一次。”
nbsp;nbsp;nbsp;nbsp;朱序完全没印象：“我怎么不记得。”
nbsp;nbsp;nbsp;nbsp;“没长心呗。”
nbsp;nbsp;nbsp;nbsp;她默默白他一眼。
nbsp;nbsp;nbsp;nbsp;贺砚舟：“当年学校食堂的厨师做菜爱放花椒，学生们吃不惯。”
nbsp;nbsp;nbsp;nbsp;经他提醒，朱序好像有些印象：“无论什么菜，都能挑出一小堆儿，大家说厨师家里是卖调料的……很多同学都由家长来送饭。”
nbsp;nbsp;nbsp;nbsp;贺砚舟点头。
nbsp;nbsp;nbsp;nbsp;朱序如同失忆者，不经意间，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nbsp;nbsp;nbsp;nbsp;她那时是别无选择的，母亲走后，朱震不愿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继母沈君倒会说一箩筐的好听话，但家里米袋子放哪里她都不清楚。
nbsp;nbsp;nbsp;nbsp;有天早上，朱震一反既往地告诉她不要去食堂打饭了，中午给她炖肉送过去。屠宰场新送来一批猪肉，朱震爱贪小便宜，买了打折的，肉质不算新鲜。
nbsp;nbsp;nbsp;nbsp;想是囤积严重，一时滞销，家里炖些来吃，帮助分担。
nbsp;nbsp;nbsp;nbsp;朱序不以为意，便应下来。
nbsp;nbsp;nbsp;nbsp;中午时，朱震把满满一整盒红烧肉送到班级里，打开盖子，四四方方的肉块上裹着厚重酱油，在大量香料的遮掩下，竟飘香四溢。
nbsp;nbsp;nbsp;nbsp;那时，同学们三五个凑在一起吃午饭，朱序拿起筷子，就见朱震将饭盒端起，转向旁边的男生：“同学，尝尝叔叔的手艺。”
nbsp;nbsp;nbsp;nbsp;起初那男同学还有些不好意思。
nbsp;nbsp;nbsp;nbsp;朱震直接夹了一块到他饭盒里，眼见着对方吃了，他脸上堆起笑：“味道怎么样？”
nbsp;nbsp;nbsp;nbsp;“好吃！叔叔，这肉太香了。”
nbsp;nbsp;nbsp;nbsp;“那就再吃一块。”他将一块肥瘦相间的夹给男同学，起身，往围在一起的其他男生饭盒里各分了一块，边道：“叔叔自己卖的猪肉，吃着放心，别人家的都炖不出这香味。如果还想吃，就告诉朱序，让她给你们捎过来，或者去店里光顾，回去叫你们妈妈炖给你们吃。”
nbsp;nbsp;nbsp;nbsp;有几个善谈的，当真问了具体地址，说会让妈妈去买。
nbsp;nbsp;nbsp;nbsp;那一刻，朱序无地自容，像一盆炭火摆在面前，她被灼烤得皮开肉绽。
nbsp;nbsp;nbsp;nbsp;朱震却一点没顾及女儿，甚至拿了桌上的笔仔细写下地址，然后又走去后面分。
nbsp;nbsp;nbsp;nbsp;贺砚舟正埋头吃着饭，余光中，一块红烧肉落在白白的米饭上。
nbsp;nbsp;nbsp;nbsp;他转眸看一眼那肉，抬起头来。
nbsp;nbsp;nbsp;nbsp;朱震一脸亲切：“同学，尝尝。”
nbsp;nbsp;nbsp;nbsp;贺砚舟曾在寺庙里见过这人一次，不知为何，对他没有好印象。他懒得应付，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
nbsp;nbsp;nbsp;nbsp;朱震毫不在意，转向别人。
nbsp;nbsp;nbsp;nbsp;没说上两句话，就见朱序霍然起身，走过来一把夺下他手上饭盒：“你走吧，吃完要午休了。”
nbsp;nbsp;nbsp;nbsp;“同学们还没过瘾……”
nbsp;nbsp;nbsp;nbsp;“我来分！”这三个字，她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吼出来的。
nbsp;nbsp;nbsp;nbsp;朱震吓一跳，瞪大了眼睛震慑般瞧着她，却被她目光中的冰冷逼得瞬间熄了火。
nbsp;nbsp;nbsp;nbsp;想想算了，最后没滋没味地离开。
nbsp;nbsp;nbsp;nbsp;贺砚舟一时胃口全无，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碳水笔转了几下，抬眸，瞧向站在过道上的人。
nbsp;nbsp;nbsp;nbsp;朱序垂着头，那盒红烧肉的气味比发酵的垃圾还要令人作呕，她恨不得全部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nbsp;nbsp;nbsp;nbsp;握着饭盒的手收紧又松开，她恨朱震也恨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很想破罐子破摔地发泄出去。
nbsp;nbsp;nbsp;nbsp;她抬起头，没必要却仍然执拗道：“对不起，我向大家道歉。我家卖的猪肉不太新鲜，别叫你们妈妈去买。”
nbsp;nbsp;nbsp;nbsp;一瞬，教室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