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的本能是拒绝，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太清楚傅沉舟的接近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场精心包装的狩猎。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几乎能想象到，一旦踏入那个包厢，就等于默许了傅沉舟的靠近，默许了这场以“体贴”为名的围猎。他应该把请柬扔进垃圾桶，带着念辞再次消失，就像三年前一样。
可是……“消失”，这个词如今变得如此沉重。
他能感觉到，傅沉舟这次的“追求”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简单的物质诱惑，而是更精密、更无处不在的渗透。
他查到了画室租约，记住了念辞随口说出的喜好，甚至能精准地在他常去的地方“偶遇”。
如果他再次消失，激起的恐怕不再是傅沉舟一时的遗憾，而是不死不休的追查。
他不敢拿念辞的未来去赌。
更重要的是，傅沉舟太懂得如何利用他的软肋。他没有直接逼迫，而是将所有的“好意”都绕了个弯，落在了念辞身上。
他把自己放在了“为孩子好”的道德高地上，使他连拒绝都显得不识抬举。
沈清澜走到窗边，看着街道，没有那辆显眼的劳斯莱斯，但他知道，傅沉舟的眼线一定在某个角落。
他闭上眼，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傅沉舟布下的无形压力。
去，是踏入温柔的陷阱。不去，可能招致更无法预料的后果。
最终，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在地板上专心摆弄行星模型的儿子身上。孩子的眼睛那么亮，对即将到来的“看歌剧”充满了单纯的期待。
他妥协了。
不是对傅沉舟，而是对现实，对孩子那份他无法狠心摧毁的期待。
他可以拒绝傅沉舟，但他如何能一次次地、硬下心肠去剥夺孩子接触这些美好事物的机会？
就当是……为了念辞，他这样告诉自己。
9
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傅沉舟站在包厢外的廊厅，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并未急于入场，而是耐心等待着。
当沈清澜牵着沈念辞出现在走廊尽头时，傅沉舟唇边泛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迎上前去。
“很准时。”他微微颔首，先半蹲下身，与念辞平视，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纸袋，“听说今晚的幕间休息有冰淇淋，但开场前可以先尝尝这个。”
纸袋里是手工制作的星星造型小饼干。
随后他才站起身，目光转向沈清澜，将一个天鹅绒盒子递过去，“上次见你翻阅图录时，在这页停留最久。”
盒子里是一枚古董书签，银质镂空，镶嵌着月光石。正是上次拍卖会流拍的一件小物，不算昂贵，却极为雅致。
他并不给沈清澜拒绝的时间，已推开包厢门。室内，座椅旁放着一本装帧精美的《魔笛》绘本。
演出期间，傅沉舟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只在精彩处，会微微倾身，简洁地讲解一两个歌剧的背景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