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和李香妹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其他人接话，病房里总算安静了。
江婉才伸手敲门。
门没关紧，很快自动推开。
只见小病房里，唯有两张病床。
王大梅躺在靠窗的病床上，一边撩起衣角，一边用一份报纸扇风，露出一大块凸显的白肚皮。
韩青则半眯著眼睛，脸色惨白，一只手正插著针头掛水，脸上是他一惯的“逆来顺受”无奈神色。
江婉扬声：“舅舅！舅妈！”
李香妹迟疑低声：“公爹……婆婆。”
两人似乎都嚇了一跳！
王大梅腾地坐起身，慌里慌张將掀起的布衣扯下来，盖住滚圆的肚皮，手中的报纸倏地掉地上，想抓却抓不住，顾不得狼狈，对著江婉便呵呵哈哈討好笑著。
“哎哟！小婉来了！”
韩青则是猛然睁开眼睛，一副不敢置信激动的神色，眼里瞬间泪光闪烁。
“小婉……我的奴儿……香妹，你——你来了。”
江婉听到那一声“奴儿”，不自觉心里一动，禁不住想起小时候爸妈亲热喊自己的慈爱模样。
老家那边的老一辈们喜欢喊心爱儿女“奴儿”，跟现在亲昵的“宝贝”“宝宝”差不多意思。
爸妈喊，舅舅也跟著喊。
后来她长大了，舅舅只喊她的名字。
也许是太久没见，舅舅一时激动，本能脱口而出又喊了，也唤起了江婉藏於心中的那一抹温馨亲情。
她快步上前，握住了舅舅伸出的那一只满是岁月痕跡布满老茧的手。
“舅舅。”
韩青紧紧反握她的手，顿时泪盈满眶。
一旁的王大梅匆匆跳下床，满脸笑容迎过来。
“哟！小婉，你可算是来了！哟哟哟！你这肚子可真尖！怀得可真紧致——八成又是一个带把的。哈哈！你这一胎要是还是男的，在陆家的地位可就稳了。他老陆家子嗣都少得可怜，好几代都单传来著。你呀你，一下子就给他们老陆家生两个男的，不得稀罕死他们。哈哈哈！”
江婉吸了吸鼻子，敷衍撇了撇她。
“舅妈，您好。一路上辛苦了。”
接著，她掏出手帕为舅舅擦去泪水，温声安慰几声。
韩青总算缓了过来，对她慈爱微微笑著。
王大梅仍喋喋不休说著，努力往江婉的面前凑。
“小婉呀，要不说还是我的眼光好。当初陆家这一门婚事，我是满意得不行啊。瞅瞅！现在住大房子，办大厂，还开上了轿车。你呀，还真得感谢我和你舅舅。要不是我们促成这门婚事，你哪来今日的风光日子。这就是那个——那个——对了，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哈哈！你这丫头也是福气好，肚子爭气，一口气就给生了两个男丁。就冲这个，姑爷就不能对你不住，不然多辜负我们老两口啊。”
江婉扶了扶肚子，避开她的凑近，將站的位置让给表嫂，对她招了招手。
“舅舅，舅妈，嫂子刚听说你们要来，麻利就收拾最宽敞最凉快的客房给你们住。昨晚一直在心园等你们，等到天亮还不敢睡。早上听说你们不舒服，马上就让我载她来看望你们。瞅瞅！还给你们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韩青欣慰看著大儿媳妇，眉眼隱约掠过歉意，努力挤出慈爱笑容。
“香妹……让你费心了。”
李香妹眼睛微红，嗓音有些不自在。
“公爹，您別这么说。您好好歇息……麻利养好病要紧。”
韩青温声微笑：“跟栋樑一起喊『爸妈就行，还是喊爸妈。”
“爸。”李香妹低低纠正。
却没有喊王大梅。
一旁的王大梅压根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夺了她手中的大网兜，转身搁在隔壁床上，激动翻来翻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