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为何如此大方地拱手相赠?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你该不会故意陷害我吧?”
谢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念念,我怎么可能害你?你若不信,先派人将这些地方清查一遍,再收下也不迟。”
“无功不受禄,这些产业,我将来都会留给知雨。”
“你想给谁就给谁。此外,虽说账面上的银钱归我,成婚那日你所带来的嫁妆,按律按情都当原样带回,这一条也必须写明。”
“你的钱我自然不贪。至于那些嫁妆,本就非我心意,我也不想再看见,都留给你好了。”
“不行,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没理由留着。”
“谢昭!”
李清白抬起头,眼底已泛起红丝:“你非要算得如此清楚,将最后一点情分都碾碎吗?”
谢昭迎着他的目光,眼中似含热泪:“正是!你既要走,就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走,带着足够你余生无忧的筹码走,不要日后叫人非议,说是我谢昭亏待了你!”
“好,那就依你所言修改,我再去誊写一份。”
就在她重新执笔时,房门被清脆的童声敲动:“爹爹,娘亲!”
她与谢昭对视一眼,默契地藏好东西,开门将知雨放了进来。
知雨将一幅图画高高举起,兴奋地展示给他们看:“快看,这是我新画的!”
那上头是用稚嫩笔触勾画的一家三口——爹爹眉眼弯弯,正将一朵腊梅花簪在娘亲鬓边,娘亲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温柔地牵着他的手,他则调皮地捡起地上的碎花瓣,贴在娘亲裙边。
孩子心中最纯粹、最圆满的幸福,莫过于父母相亲相爱,一家团圆和睦。
只可惜,这幅短不过月余的美好图景,很快就要被他们亲手打破了。
李清白呼吸一窒,酸涩瞬间涌上鼻尖。她仿佛被那画上的暖意灼伤了眼,迅速背过身去,只留给知雨一个微微颤抖的背影。
谢昭则怔怔看着那幅画,勉力克制发自心底的悲伤。
知雨仰着小脸,看看并不搭理他的娘亲,又看看神色悲戚的爹爹,眼中的疑惑慢慢演变成忧惧。
“爹爹,娘亲,我是不是画得很难看?”
他的小奶音已带着哭腔。
“怎么会?”李清白压下喉间哽咽,转身蹲下,将知雨紧紧搂在怀里,“娘亲……娘亲只是太喜欢,太高兴了。”
谢昭也蹲了下来,伸手怜爱地摸了摸知雨的头:“爹爹也很喜欢。你画得很好。”
知雨转哭为笑:“那我明天再画一幅更好的!”
“好,知雨乖。”
“爹爹,娘亲,我们要永远这样在一起哦。”
小沛抱走知雨后,李清白脑子里仍一直回旋着这句话。她总觉得知雨大抵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已经四岁多了,有些事就算不懂,也未必不能感知。
可她打定主意要与谢昭和离。
这几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憎恶。
她发现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是险些害了她父亲性命的仇敌,是许灵阶的鹰犬,屡次三番折辱她,她仍那样深刻、炽热地爱着他。
她恨自己在大是大非面前仍溺于情爱,更怕自己终有一日会为这情爱万劫不复。
所以她要先一步与谢昭割席分界,撕毁这层关系。
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重写了内容,递给谢昭:“谢爷,您看还有什么异议?”
谢昭缓缓接过,眼神在纸间游走。他面色平静地读完,捉起毫笔:“没有了。我们签完字,你呈予姜大人细看,再择日去官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