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听到林砚这番截然不同、字字珠玑又鞭辟入里的见解,尤其是那句“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简直如同三伏天饮冰露,痛快淋漓。
萧彻看着下方那个表面恭敬、内心却仿佛住着一只咆哮小兽的年轻臣子,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林砚,果然没让他失望。
见解独到,心有热血,还不拘泥于世俗陈规。
终于……让他遇到了一个能明白他心意、与他志同道合之人。
萧彻压下心头的激赏,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林卿所言,甚合朕意。”
林砚心头一松,还好还好,萧彻不是那种迂腐皇帝。
“北戎之事,朕自有计较。”萧彻放下茶盏,语气转冷,“想靠一个女人和一点钱粮就换取和平,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目光扫过林砚整理好的概要:“这些朕知道了,你今日便留在御前,将历年与北戎往来文书、边境互市记录都调出来,仔细研读,三日后,朕要听你的应对之策。”
林砚:“……臣遵旨。”
【啊?还要写策论?】
【老板,我才刚上岗啊!】
萧彻听着那瞬间垮掉的心声,心情莫名更好了几分。
“李德福。”
“老奴在。”
“去将朕私库里那套紫檀木嵌螺钿的文房用具,还有新进上的那方歙砚,给林学士取来。”
萧彻吩咐得轻描淡写:“御前奏对,笔墨器具总不能太寒酸。”
林砚:“!!!”
【歙砚?!紫檀木?!】
【老板大气!】
【别说策论了,毕业论文我都给您肝出来!】
萧彻不知毕业论文是何物,想来在林砚心中,是比一篇策论更难搞的。
满意地看着林砚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强压下去的嘴角,萧彻挥挥手:“去吧,好好当差。”
“是!臣定当竭尽全力!”林砚声音洪亮,充满了打鸡血般的干劲。
他抱着那一大摞关于北戎的卷宗,走到自己的书案后,铺开纸,磨好墨——用的是皇帝刚赏的新砚台,感觉下笔都有劲了。
萧彻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在奏章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是林砚内心那叽叽喳喳、时而吐槽时而欢呼的背景音,眼前是那个伏案疾书、偶尔皱眉思索的认真侧影。
萧彻忽然觉得,这枯燥乏味,数年死气沉沉如一日的御书房,也有了生机。
他抬眼瞥了瞥下方。
林砚正襟危坐,眉头微蹙,一副“我为国家操碎心”的忠臣模样。
若非那心声实在吵闹,倒真能唬住人。
萧彻收回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还是继续批他的折子。
御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
林砚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历年与北戎的往来文书。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家伙,这北戎是属狗皮膏药的吧?贴上了就撕不下来?】
【缺粮了来求,缺钱了来要,被打疼了就来求和,缓过劲了继续抢?】
【循环利用是吧?可持续发展是吧?】
【这操作怎么那么像现代某些总想空手套白狼的奇葩?】
林砚深吸一口气,又拿起边境互市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