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人写：“我梦见红衣娘娘叫我捐光家产，醒来儿子饿得啃树皮。”
有青年写：“他们说我若不服从，死后不得投胎做人。”
也有母亲写：“我差点把女儿献祭出去，以为能换来全家平安。”
围观者越来越多，有人流泪，有人怒骂，更多人默默拿起粉笔，加入书写。
这一幕被画师绘成壁画，题曰《万人书罪》。
与此同时，全国公民学堂掀起新一轮讨论热潮。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辩论：“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是神，我们要不要信？”“权力能不能交给最聪明的人？”“自由是不是比安全更重要？”
答案五花八门，争吵不休。
但这正是沈昭想要的。
真正的思想，从来不在统一口径中诞生，而在千万次质疑与回应之间生长。
某日黄昏，沈昭正在院中晾晒新印的童谣集，忽然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个陌生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手里捧着一本破旧日记。
“您是……沈昭大人吗？”少女声音颤抖。
“我不是大人了。”沈昭温和地说，“进来坐吧。”
少女坐下后，才缓缓开口。她是南京郊外一名孤儿，从小被收养于一座地下祠堂，每日必须焚香叩拜“红衣娘娘像”，并服用一种红色药丸。直到前些日子，祠堂因暴雨塌陷，露出墙壁夹层中的控制机关??一根连接各地分坛的共鸣铜管网络，以及一份名单，列着全国三百余名“觉醒使者”的名字，而榜首赫然是??沈昭。
“他们说，等您‘登基’那天，我们就都能获得永生。”少女哽咽，“可我现在只想知道……您真的存在吗？还是也只是他们编出来的梦？”
沈昭静静听着，然后从柜子里取出自己当年写的日记本，翻开一页，递给少女：“你看，我也曾害怕、犹豫、犯错。我会烧饭糊锅，会走路摔跤，会在夜里偷偷哭。我不是梦，也不是神。我只是个不愿再让人跪着的女人。”
少女盯着那页字迹，忽然放声大哭。
临走时，她把那本日记还回去，却又停下脚步：“我能……抱您一下吗？”
沈昭张开双臂。
那一刻，仿佛三十年光阴倒流，无数被蒙蔽的灵魂终于触碰到真实的温度。
夜深人静，沈昭独坐灯下，提笔续写日记：
>“今日方知，最大的革命不是推翻谁，而是让每个人相信??我可以不一样。
>他们曾把我塑造成神，是为了延续旧梦；
>而我甘愿做个凡人，只为唤醒新觉。
>不再有救世主，不再有宿命论，不再有万众一心的狂热。
>只有分歧、争论、试错、修正……
>这才是活的政治，这才是真的自由。
>若有一天，我的名字被人遗忘，
>那便是最好的纪念。”
合上册页，她吹熄烛火。
窗外，春风拂过大地，吹开了万千桃李，也吹散了最后一缕迷雾。
历史不会终结，但它终于开始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