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死的。”邱猎拿过蒋屹舟的威士忌喝了一口,接着说道,“留守儿童,据说是趁家里老人出去买菜,喝了自己家里酿的杨梅酒,我们那边家酿的酒度数很高,小孩喝几口就能醉,她足足喝了一汤碗,没站稳从三楼的天台摔了下去,头朝下。”
“学校里到处在传,在她跳楼的前几天,有人看到她大晚上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就在她来的方向,有人看到了陈志廷。他们俩是隔壁村的,那么晚还在学校附近很奇怪,所以我直接去问了陈志浩,问他那天他弟弟有没有回家,他怎么都不肯说。”
“什么都不说其实也是一种回答。”蒋屹舟淡淡道。
“对,然后我又去了那个女生家里,她住得很偏,我记得要穿过很长一片田地,再经过一条臭水沟,拐好几个弯才到。我跟她家里人说,我是她好朋友,想最后陪她一会儿,他们同意了。其实我是骗他们的,我根本不认识她。”
“很正常,”蒋屹舟点点头,附和道,“就像其实我爸也根本没跟我说密钥,是我自己找到的。”
邱猎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他都心梗了,事实什么样,当然我说了算,怪只怪他的宝贝儿子不争气,船帆资本的运作有一部分是我牵线的。”蒋屹舟无所谓地扬了扬手,抬起下巴示意邱猎继续说。
“我找到她的一些作业本,零散写了一些‘想死’‘恨这个世界’‘救我’的话,但没有直接提到陈志廷,这条年轻的生命很快就在各种揣测中被遗忘了。在陈志浩毕业前,陈志廷因为打了一个我们那儿的富二代,被退学了。当然,他原本要打的不是那个富二代,是我推了一把,他们太好骗了。”
邱猎叹了口气,露出一点笑意,她摊开手掌又管蒋屹舟要了根烟,蒋屹舟递给她烟,像刚才一样给她点火。
香烟静静地燃烧着,邱猎往后靠在墙上,仰起头,冷冷地望着逐渐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慢慢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十分疲惫。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有多不想面对过去的事,又有多想摆脱那些阴影。换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就是想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想用更多崭新的过去,去替代腐烂的记忆。那样做噩梦的夜晚,我再也不要去经历……偏偏有人不死心,又要去挖那些疮疤……”
“你知道是谁了吗?”
邱猎懒懒地睁开眼睛,视线缓缓落到蒋屹舟身上,“你不知道吗?”
蒋屹舟沉默不语,跟邱猎无声地对视着,忽然她觉得脖子有几点凉意,抬头发现是天开始下雨了,一阵风吹过,扬起阳台门后的白色纱帘,有一下没一下地卷到邱猎身上,仿佛她也会随着经过的风消失不见。
“下雨了,回屋吧。”蒋屹舟揽过邱猎的腰,把她往客厅里带。
邱猎把烟掐熄在了阳台的烟灰缸上,蒋屹舟转身关阳台门的空隙,她走到沙发的背面,坐在靠背顶上,喝完了杯底的威士忌。
“既然你今晚都说了这么多,不如我再问一个问题。”蒋屹舟边说边往墙边的开关走去。
“别开灯,我喜欢暗一点。你想问什么?”
蒋屹舟缩回手,走到邱猎身旁,从她手里拿走空杯子,又给她换了一杯新倒的,“你家里人呢?这么多年,很少听你提到过。”
“那是因为没什么好提的。”空调送来习习凉风,缓解了胸中的燥热,邱猎开始喝蒋屹舟新倒的酒,发现掺了甜甜的果汁。
她把剩下的半杯放到一边,接着说道,“我妈妈很严格,我爸爸没什么存在感,我的童年基本都是一个人度过的,后来读寄宿学校,再到处找工作,就更不常见面了,我们家处于一种……不太熟的关系,他们不太向我透露家里的情况,我也不跟他们说我的事。所以我很不习惯跟长辈相处,总觉得自己处于被审视的位置,那让我觉得很奇怪。”
蒋屹舟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解释,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见宋雅雯,并不是不承认她们的关系,而是她太习惯于独行,还没学会“家庭”的范本。
她又反过来一想,自己的家庭实在也算不上模范,她跟宋雅雯就更不像普通的母女了,简直就像她供了个祖宗。
“你恨他们吗?”蒋屹舟轻声问。
“你会爱我吗?”邱猎反问她,目光如炬。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城市,把整片天空一分为二,邱猎泛红的眼尾也因为这道闪电而格外清晰,紧接着,轰鸣的雷声滚滚而过。
下一秒,邱猎的手已经捧起蒋屹舟的脸,发狂似的吻了上去。
蒋屹舟愣了一下,被扑得往后退了两步,但她很快找回平衡,一手环住邱猎的腰,一手掐住她的后脖颈,强迫她仰起头,她按在邱猎后颈的手掌逐渐往上,改为托着她的后颈窝,低头落下更为猛烈的吻。
腰间的手掌游移着,从衣摆处钻了进去,邱猎一直仰着头,只觉得缺氧,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刚往肺里灌进一口新鲜空气,身上的衣服就已经从脸上滑过,被扔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