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黑目凉树没有去食堂。
每天早晚一道的跑操让他的胃里难受，中午吃的一顿也没有胃口，晚饭点索性就没去人挤人的食堂，买了个菠萝面包和矿泉水到天台上吹风。
这个时间段，教学楼的天台没有其他人，刚好能容黑目凉树歇息一会儿。
嘴里咬下一口面包，黑目凉树靠在外侧的围栏上，抬头仰望夕阳下的天空。
从早上结束的那堂辩论后，紧张的课程安排让黑目凉树和降谷零之间都没搭上几句话。
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着两个室友之间微妙的气氛，最后也没有直接开口。
倒是松田阵平在中午跑来给黑目凉树“点赞”，还笑嘻嘻地说什么“期待下次再让优等生吃瘪”的怂恿之词。
旁边的萩原研二也发觉到这种略显古怪的气息，含糊其辞意有所指，但被黑目凉树回应了一句“我们之间没事的，正常辩论而已。”之后，也就笑笑没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虽然口头上是这么说的，黑目凉树也不禁被几个人的反应弄得诧异，加上中午吃饭时也没跟降谷零他们一起，倒真叫人觉得是因为早上那节课的缘故让两人心生嫌隙，黑目凉树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尴尬。
但这其实是很正常的讨论方式。
在黑目凉树上法学院那会，时常有各种模拟辩论的赛事，甚至是在教授上课的时候，也时常有人争得面红耳赤——被逼得使用“夸张”和“攻击性”的话语，也是可能的。
要说这个案例背后的“电车难题”本就是法学的经典辩论，人各有异，各有所答。
倘若加上「如果工人是个罪行累累的家伙呢？」「如果绑匪撒谎了呢？」这种可能性，又可以引入「受害者道德性」变量，打破非黑即白辩论，同时功利主义的风险性又会得到质疑……这种可供讨论和裁量的空间确实有很大余地。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思想碰撞火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回想到最后几句，黑目凉树逐渐蹙紧眉头。
虽然很大程度上就是社会事实，但他把这种默认但不能直说的东西摆到明面批判……
果然还是说得太过火了。
也怪降谷零这个几乎能称得上“警校之光”的代表生，实在是太过耀眼，超水平的优异成绩让黑目凉树不知觉地就把他当成了一个够格的警察，言辞之间带上了针对性。
而现在反应过来，就算对方再优秀，却也不过一个还没有正式接触社会和体制的学生罢了，理论本身没有什么大漏洞——甚至更加符合大众和实践。
即使体现了部分过于理想化的色彩，但这不正是年轻人一贯的作风吗？
明明比自己还要小几岁，黑目凉树却不自主地跟对方“较了真”，这样一想，倒是他这个『年长者』失了体面和分寸。
【哎……真是上头了，说话不好听……等会要去给他说开吧。】
黑目凉树咽下面包，抿了一口水，摇头叹息，准备在晚上把这件事解决了，毕竟做事不拖泥带水是他的人生准则之一——
某种程度上其实并不需要强调，或许对方跟黑目凉树一样，也清楚这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辩论。
然而黑目凉树不能百分百打包票。
人心永远是世界上最神奇、也最令人难以猜测的东西，一个人永远无法预测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句“无心之失”，在另外一个人的耳中却会有一番新的意味。
黑目凉树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让两个人之间的心理有嫌隙，况且还是上课见面、下课见面、回宿舍还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想一想那种说不出的尴尬感，就叫人浑身不适。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黑目凉树抽出纸巾擦拭干净，刚准备起身往教室出发，天台的铁门便被人推开。
黑目凉树侧眼一看，金色发丝飘扬在夕阳下的微风中，来者正是身着深蓝色警校生制服的降谷零。
“那个……黑目同学。”金发青年拉上铁门，微微蹙紧眉头往黑目凉树的方向走去。
“降谷同学——”黑目凉树应声而答。
“我们能谈一谈吗？”
“能和我谈一下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