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所有的情绪仿佛顷刻间抽净了,柳月阑脸上仍泛着红,神情却已经平静。
顾曜动了动嘴,柳月阑却不想听他的话,打断道:“回36号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柳月阑披着一件外套,半躺在后排,双腿和大半个身体都裸着露在外面也毫不在意。
顾曜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手臂上的伤口仍没有愈合,不停地向下淌着血珠,他却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车子开得飞快。
到达地下车库时,顾曜犹豫了一下,解开了自己的风衣,盖到柳月阑身上。
他来得急,没来得及、也完全没想过再多带一件外套。
柳月阑看了一眼,肩膀一抖,把这一件外套抖了下去,只披着那件薄薄的衣服下了车。
顾曜下意识地伸手扣住他的肩膀——
炙热的体温传进手心。
久违的温暖一点一点爬进顾曜的心里。
在这个略显寒冷的雨夜,在这个……窘迫又愤怒的夜晚,退却了心中那冲破天际的嫉妒后,此刻,顾曜的指节轻轻地碰着面前爱人的皮肤,他竟觉得鼻腔酸涩,几欲落泪。
柳月阑却回头看看,轻声说:“别碰我。”
他还是心软,还是顾及着那条手臂上的恐怖伤口。他没有直接动作,只是垂眼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礼貌而生疏地让顾曜离他远一点。
顾曜心口刺痛。
他按开了门锁,在听到沙沙声响时才后知后觉——
在等待门锁打开的那半秒钟里,他竟然心如擂鼓。
他在害怕,他在恐慌,他在担心。
担心……柳月阑连门锁密码都换了。
柳月阑看出了他进门那一刻的犹豫,却也没多说什么。他赤脚走进了自己的卧室,轻声对顾曜说:“等我两分钟,穿个衣服。”
说罢,他把披在身上的外套丢到地上,从衣帽间里随意拿了一身衣服套在身上。
穿好后他走出来,还是先去拿了医药箱。
这一次他没在问顾曜的意见,坐到沙发上直接开始帮那人处理伤口。
枪伤很痛,但顾曜始终一声不吭。柳月阑低着头,能够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沉甸甸的视线。
几分钟后,顾曜低声开口:“我自己来吧。”
柳月阑动作一顿,笑着说:“少爷啊,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我发火之后才肯老实一点?”
顾曜看着他垂下的睫毛,手臂上枪伤带来的疼痛终于传进了心底。
他克制住想要碰碰柳月阑的心情,低声地道了歉:“……对不起。”
柳月阑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的歉意与往日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不是为了安抚柳月阑,不是为了暂时地平复矛盾,不是为了别的任何一切。
这一次,顾曜像是终于发自内心、真心实意地后悔了,认错了。
柳月阑在心里无声叹气。
他的嘴唇动了几动,挣扎了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一次的对不起,是为了哪一件事?”
顾曜也定定看着他,眼眶微红,低声说:“为……所有这些让你不快乐的事。”
柳月阑不知是不是自嘲:“那可太多了。”
顾曜的手臂猛地攥紧,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有了崩裂的迹象。
柳月阑好笑道:“老实点。”
他抚平顾曜攥紧的拳头,说:“最后一次给你包扎伤口,别惹我生气,顾曜。”
大约十分钟之后,柳月阑终于把他的伤口包扎完毕。
他又看了看顾曜湿透的衣服,说:“去找件干净衣服换吧,别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