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都开始肉眼可见地发抖,脸上扭曲得宛若恶鬼,喉中只剩无尽的、听不出字句的咕哝声。
虞晚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面上带着能燃烬一切的笑:“裴承砚。”
她压低嗓音,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下去……陪我的阿瑾。”
听到虞晚的话后,还在疯狂挣扎的裴承砚动作生生顿住,他似是意识到自己必死了,喉咙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脸上煞白的颜色逐渐朝猪肝色转移。
他那双浑浊的眼球疯狂转动着,瞳孔缩小成两个小小的黑点。
“斩。”
锋利的剑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度,雪花裹着气流缠绕上剑刃,给那一层亮到能反光的刀具上蒙上一层寒霜。
“啊!!!”
裴承砚拼死发出一声如兽般的嘶吼声。
虞晚手指狠狠掐进掌心,眼神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她要亲眼看着裴承砚下地狱,她只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反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她要用那一片的鲜血,来祭奠阿瑾的亡灵。
就在刀即将落下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到近,马上之人高举一个明黄的卷轴,轴边流苏鲜红,飘散在空中。
“圣旨到——”
“快住手!”
虞晚眼神骤然变冷:“动手。”
锦衣卫毫不犹豫挥刀而下,可那马背上之人已到眼前,动作之利落,将那致命的一剑击歪。
裴承砚在地上身体猛然扭曲地痉挛一下,他一寸一寸抬起头,颤抖得连脸上的横肉都在晃动,涎水挂了满嘴。
钦差这才稳住身形,双手高举着那明黄卷轴,朗声道:“皇上有旨,四公主殿下无需行礼。”
“还请您接旨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已经被这阵仗弄得有些麻木了,乌泱泱跪了一片。
“吾皇万岁——”
虞晚身边的人也一并跪下。
苏子衿正要跪,却被虞晚挽住了手臂,阻拦了这个动作。
他身形一顿,顺从地依着她的力道站直了身体,随即反手用自己的手掌覆住了她挽在臂上的手,似在无声地分享着温度。
“公主?”钦差欲言又止,却识趣地不再追问。
栖雪台跪了一片,唯有三人站立。
明黄卷轴打开,钦差开始念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凡朝廷册封勋爵,无朕亲笔勾决,任何人不得擅杀。”
圣旨念完,钦差将其卷起,双手捧着送到虞晚面前。
“四公主殿下,可还有异议?”
虞晚没出声,也没伸手去接圣旨。
场面一度僵持时,钦差身后突然爆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裴承砚大笑不止,直将眼泪都笑出来了。
死里逃生后,他面上所有的伪装的神情都已不在,满脸都是阴鸷和凶狠,挂在一副横肉之上分外骇人。
裴承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身衣袍的混乱,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盯着虞晚,声线异常诡异,压低着声音,用悄悄话一般的声线说着:“四公主,想杀我?”
“我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他脸上的悲痛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混着劫后余生与积压已久的怨毒,“你知道那场火烧得有多旺盛吗?到处都是枯草,泼上柴油,那火烧得十里八方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