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奇怪而又美好的回忆啊,苏劲端详着张赫名的脸,好几年过去了,这个男孩子变成了男人,褪去了牛仔外套,穿着西装革履,那么温润俊朗,面庞干净,眉目生动,他还是她的张赫名,她是他的苏劲。
一点也没变,两个人的情意从未远离过,生生不息,愈加浓烈。
“赫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苏劲帮他整理一下领带,重新系好,端正,他说她给他系的领带最好看。
“记得,那么深刻那么轰动,我怎么会忘呢……”张赫名双臂环抱了过来,声音哽咽:“老婆,这些年,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连个正式的名分也没给你,也没有给你房子,我想想,我很是对不起你,老婆……”
“嗯?”苏劲轻轻答应,脸颊在他的胸膛摩挲。
“你受苦了,你等我,我一定娶你,让我的父母接纳你,我要让你过好日子,我要让你做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张赫名说得那么真切,他的承诺那样凝重。
苏劲点头,泪眼湿润,她在心里悄悄说:宝贝,你听到了吗,你的爸爸,很爱妈妈,将来,也会很爱很爱你,我们都是你爸爸的小宝贝。
她差一点就要告诉张赫名她怀了他的孩子。
可她忍住了,她这时候不能说,他正逢升职关头,如果告诉他有了孩子,她担心他压力过大又要拼命加班工作了。
她伸手抚摸他的面庞,他还是那么好看,如此的干净温暖,她呢喃着说:“赫名,你始终是我遇见过最好的男人。”
受了那么多的苦,能坚持到现在,最最重要的就是两个人的感情还在,他们长入了彼此的生命中,成为彼此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傻老婆,你总是叫我这么心疼,我离不了你,我拼死拼活也要把你娶回家,你给我熬汤,我们有自己的宽大松软的床,你给我生孩子,晚上我枕着你的胳膊睡觉。”张赫名深呼吸,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
他说她身上的体香总能让他安然入睡,再累,都可以在她身边安宁静心轻松下来,心都会柔软起来。
她想要的婚姻生活,不过是和他一起提篮去超市排队买降价鸡蛋这样的生活,很凡俗烟花的市井小夫妻,她并不想做都市白领丽人风光无限,也没想过要逼着张赫名升职加薪过上等人的光鲜日子。
事业女强人和贤妻良母相比较,她更愿意选择做后者,做张赫名的小妻子,只是事与愿违,她骨子里的坚强独立让她必须承担起肩上的责任,活着并不能只为自己手心里的那点小幸福活着,不是吗?
白天上班,面对一堆又一堆毫无生趣的财务报表,看着就犯恶心,俞思的脸色也越来越灰暗,像是天塌了下来一样。苏劲苦笑人生无常,老天怎么这么爱拿世间俗人开玩笑,边鼓励俞思边给自己打劲。
晚上还要回到那个并不属于自己的“家”,要装出对这个“家”很熟悉的样子。做好了晚饭,张赫名没有来吃,苏劲清楚,张赫名一定是听妈妈的话按时早早回家吃饭了。
苏勤握着筷子问苏劲:“姐,咱们不等姐夫回来一起吃饭吗?”
苏劲摇摇头,动了动筷子,说:“他可能去他爸妈那吃饭了,估计是想给我们姐妹俩多腾出一点说悄悄话的时间。”
吃过晚饭,苏勤挤在苏劲身边,深呼吸着说:“姐,我们好久没有这么近靠在一起了,你工作忙偶尔回家一次我却还在学校,不过以后就好啦,我在北京念书,我可以每个周末都来看你了,吃你做的饭,我最爱吃你做的可乐鸡翅。”
苏劲捏了捏苏勤的鼻尖说:“你这个贪吃的小家伙,每次我做的可乐鸡翅都被你独享纳入胃中。”
苏勤念念着这一天去了北京天安门,去了王府井,去了颐和园,每去一个地方,就在地图上画一个圈,她说看多久能把大大小小的景点都跑遍。
“没能陪你好好玩玩,你不怪姐吧。”苏劲望着苏勤兴奋地谈论着所见所闻,到过的每一处风景,都那么念念不忘,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很普通的事物,苏勤都百感新鲜,苏劲知道,那是因为妹妹出来玩的机会太少了,她以后要好好弥补给苏勤。
苏勤憨憨地笑了,被风吹干裂的嘴唇和向来不涂抹防晒霜留下的晒痕都显得那么朴实,苏勤说:“姐,你和姐夫都忙着要挣钱呢,我怎么会怪你,你们住这么大的房子,每个月开销可大了呢,我理解你的难处。”
苏劲的眼眶濡湿,她想她伪装出来的幸福,究竟是善意的欺骗,还是自私的虚荣。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了负罪感,她觉得自己里外都不是人,该是理解自己,还是责备自己。
电视里放着冗长的韩剧,苏劲陪在苏勤身边看着无聊的肥皂剧,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张赫名今晚不会来了,她的期待再一次落了空。
她打了个哈欠,困了,九点钟,他没来,就意味着这一晚他不会来了,这是他们之间无数个漫长夜后形成的潜规则。而他不来,她的睡意就来了。
苏劲拍拍苏勤的肩膀,让苏勤看电视不要看太晚了,她先去睡了明天还要上班,每个月底和月初都是最忙碌的日子。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是张赫名来了——这是苏劲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她顾不上穿拖鞋,赤着脚跑在地板上,打开门,办出一个鬼脸的样子想要吓唬吓唬张赫名。
门拉开的一瞬间,苏劲的鬼脸吓得一个女人尖叫了起来。
不是张赫名,而是,一个陌生的漂亮精致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