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泊川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跨度得这么大，但身体比脑子快一步条件反射地抬手给他抹了抹滑至脸颊的眼泪。
湿热湿热的。
重逢之后，他见过夏旸掉眼泪，却没见过夏旸这样哭。
“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问这个？”顾泊川问。
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极端，若是换他来问尚且说得过去，毕竟以前很多时候他的心底都会突然冒出各种负面情绪，但从夏旸这样一个“小太阳”口中说出实在是太奇怪了。
但顾泊川还是不免担心，担心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发生着什么。
毕竟“小太阳”仅仅只是他偷偷给夏旸冠上的称呼。
太阳的光与热都是给予他人的，太阳内里如何谁也不知道，也许如外表般炙热，也许是冰天雪地，也许只是具空壳。
他觉得自己了解夏旸，也只是几分了解罢了，夏旸身上还有许多他所不知的秘密。
不过也许只是喝醉了酒后的胡言乱语，是他过度解读了。
希望没什么事才好。
夏旸听罢仰起头，眨了下眼睛，又一滴泪水滑落下去，被顾泊川的指腹拦截，揩去。
“书里，死过。”他说。
“什么书？”顾泊川边问边从口袋掏出纸巾，给他仔仔细细擦着脸上、睫毛上的泪水。
这会儿的顾泊川反倒轻轻松了口气，只以为是夏旸最近看了不少小说，喝醉之后有些代入罢了，毕竟酒精会麻痹神经，扰乱人的思绪，说出些胡话也很正常。
夏旸却没再回答，而是执拗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大有一副顾泊川不回答问题就别想从他这里知道更多的架势。
顾泊川张了张口，却没能顺利吐出半个音节，仅仅只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问题是——如果夏旸死了，他会不会特别难过。
答案自然是毫无疑问的。
但这种可能即使只是想想也让他觉得窒息，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捏着，下一秒就要捏爆似的。
但夏旸依旧注视着自己，等待着答案，要想继续下去，就只能面对这个问题。
“你不会…死的。”说到那个字的时候顾泊川声音不觉放轻，并不想将之与夏旸结合在一起。
“如果，”顾泊川顿了顿，“我会很难过。”
得到想要的答案，夏旸终于满足，继续问：“那如果我是被顾家人害死的呢？”
顾泊川听罢眸子暗了暗，自动将这句话与夏旸真的被顾家人欺负这件事情挂钩，反问道：“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吗？”
夏旸抿下唇，依旧不予回复，只定定地望着他，眼眶微红，瞧着可怜得不行。
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顾泊川败下阵来，乖乖回答道：“我会替你报仇。”
别说是被顾家人害死，就算是被顾家人欺负，他也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夏旸再一次心满意足地得到想要的答案。
其实这些答案他心里都已经十分清楚了，但从顾泊川口中亲自承认，意义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见夏旸心情好转，顾泊川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夏旸摇摇头，却道：“现在没有，书里有。”
又是书。
顾泊川额角青筋不觉微跳。
“什么书？”
理智告诉他——喝醉了的夏旸说出的话当故事听听就行，没必要太较真。
可他还是魔怔地较了真，甚至觉得夏旸口中的“书”或许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