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人声纷杂中,突然有个不知道什么心态的人在人群的掩护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师,施莺莺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属实是问到了点子上。
如果施莺莺跟所有人一起去考,那么按照“照顾一级机甲师的家属”的规则,这个名额就必定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因为除去这条路之外,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真的很难再找到个体面工作了,施莺莺作为一级机甲师谢成芳的女儿,总不能将来真的去扫大街和捡垃圾吧?
但问题是,如果施莺莺去了就能考上,默认这所学校里的这个名额就是给她的东西的话,那主脑一直以来宣传的公平,就完全是个笑话。
一瞬间,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平台上,顿时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了。
在上百双目光灼灼的眼睛下,机甲学院的工作人员面上半点变化也无,就好像她刚刚听到的,不是声名远扬的“谢成芳”三个字似的,一板一眼道:
“所有人都要去,但施莺莺走的是特殊通道,不管考核成绩如何,都可以去主脑护卫队,不占用正常选拔的人员名额。”
说话间,工作人员将手中的报名表发下去,而果然也像她所说的那样,只有施莺莺一人的报名表上,已经提前加盖了一连串的印章,机甲学院、长老院、科研所……新蓝星上三大权力机构齐开绿灯,提前为她高奏凯歌,打开通往“胜利”的大门。
发下报名表后,工作人员又耐心为大家解答了许多问题,直说得口干舌燥,下面提问的人才渐渐沉默下去。
她又扫视了一下台下的学生们,问道:“没有别的问题了?”
此时,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安静的施莺莺突然举起了手:
“有。我想问,既然是线上模拟考核,那可以自己在线下找到设备登录,再去和大家汇合吗?”
工作人员奇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去什么地方登录呢?”
施莺莺的声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我想回孤岛实验室。”
工作人员的脸色,在听到“孤岛实验室”这五个字后,终于从波澜不惊变得有了一点人气儿,为难道:“可是自从当年……闹出那件事后,孤岛实验室已经封存了,你就算想回,也回不去的。而且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那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啊。”
施莺莺轻轻叹了口气,眉梢眼角便有一点柔软而悲伤的意味流露出来:“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我的母亲了。”
她抬起眼的时候,和周围的人对视之时,不知是出于“刚刚在沉默着推波助澜”的心虚,还是出于对最极致的美色下意识的退让,一时间,竟无人敢和施莺莺对视,人人都惊慌不迭地避开了她的眼神,就好像只要避开和施莺莺对视,就不用面对这份良心和道德的拷问似的:
“大家去考试的时候,肯定都是有父母陪在身边的吧?毕竟这是要决定人生的大事。可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我的母亲即便知道此事,也不可能来到我身边。”
“既然这样的话,我想回孤岛实验室去,难道很奇怪么?这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和我的母亲有关的,能被当成念想的东西了。”
机甲学院那边的工作人员沉默了很久,这才艰难开口:
“其实我也是你母亲的旧识,她在机甲学院里还是有些故交的……我们陪你去可以么?孤岛实验室封存多年,如果没有三方合力签字,实在不能轻易开启。”
这个折中的办法不可谓不好,可施莺莺只抬眼,轻轻看了她一眼,她就在那双与谢成芳几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深蓝色的眼睛里,读出了这样一句平静的话语:
那么,这些年来,我为什么从未见过你?
在这道无声的目光拷问下,等工作人员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将施莺莺的申请递交了上去,而机甲学院、长老院和科研所三方在听到这个要求后,早就吵成一团了:
“鬼知道施经纬在那里还有什么后手准备着,不能开!这孩子是吃了迷魂药吗,她到底知不知道施经纬在拿她们母女做人体实验?!”
“其实开一开也没什么,毕竟她都这么些年没见过谢成芳了,母女天伦不可断绝啊。”
“就是,而且孤岛实验室封存起来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把上面里里外外扫了个精光吗?那里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不用太担心。”
“哦,那请问,既然是个空壳子,她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回去?要我说,她就是个祸害——”
“要是你爹妈死了,你去考一场决定人生的考试之前,也得给你爹妈烧纸以告二老在天之灵!大家都知道你和施经纬互看不顺眼很多年了,你可做个人吧,别打着这种冠冕堂皇的幌子公报私仇,欺负一个小孩!”
“不是,等等,都说到这里了,那谢成芳到底还活着没,长老院你们到底给个准信啊?”
“你问我们,我们问谁?主脑早就把谢成芳的监护权接管过去了。不过她前几天还在跟我们发信息,看那个用词遣句的习惯,肯定是她本人,想来应该是活着的吧。”
正在三方吵成一团的时候,主脑也悄悄监控了这场混乱的谈话,因为它是真的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施莺莺为什么一定要回孤岛实验室:
因为那上面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别说设备了,就连一棵树一根草都被拔出来细细检查过,就算施经纬和谢成芳留有什么后手,也肯定在这种毁灭式的检查中被破坏了个精光,既然如此,她回去能干什么?
主脑想来想去,实在想不通,只能把施莺莺的这个要求,和谢成芳生前最坚持的行事风格一起,归入“人类莫名其妙的仪式感”的文件夹中。
——然而在主脑忙着监听三方会议,忙着检查“孤岛实验室上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剩的东西”,全神贯注无暇分心的时候,谢北辰抓住机会,完成了对施莺莺的精神力检测结果的最后一次篡改,把那个连谢成芳本人都没能拿到的SSS级别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评分,改成了最低级的D。
就这样,星历1026年,十八岁的施莺莺,以最低的精神力,进入当年历练场队伍,成为了哪怕在普通人的队伍里,也格外不出彩,全靠走关系才能被提前录取的关系户一名。
长老院最终还是批准了重启孤岛实验室的申请,因为主脑真的很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不信这是一句“仪式感”就能概括的事情!谢成芳和施经纬两人加起来的心眼子恨不得比天上的星星都多,他俩的女儿要是什么都没学到,我就把我自己给生吞了!
和主脑持有相似想法的人不止一个,于是,新蓝星上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第二次的盛况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