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珠场两个字的沈筠面色也变了。
她和云筑大概是那场屠杀里唯一还活着的人了…
沈筠也不由得也难过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谁都没再说话，像是在不约而同的悼念那几乎吞天灭日的清晨。
不过现在还不是悼念的时候，很快沈筠就开始思考这件事。
岑照川救她是为着汝王的交代，她以前其实一直想不通岑照川为什么要救云筑。
经历这些事，遇见这些人，沈筠早就意识到他们为了权力、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向上爬的垫脚石，难道扎根期间的岑照川是为着一念之间的善意吗？
沈筠不信这个。
但听了云筑的话，她突然间就想通了。
人证。
沈筠不方便做这件事的人证，于情她姓沈，沈显灏多少勾结其中，于理她一个皇商的女儿，不该出现在那里。
可云筑却不一样，土生土长的珠州人，世代珠户，又亲历其中，全家老小都死在那里，他拼了命也会想报仇，只这交待二字，就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任何代价，而且他本人性情温良，容貌端秀，颇容易博得旁人的好感，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证人选了。
“这地方算不得安全，你先跟我走吧。”沈筠想到这些，不由放缓了声音：“他在城外，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就算要等，也没必要非在这条船上。”
可云筑还是摇头：“陶公子也许有他的道理，他既然让我等，那我便一定是要等的。”
沈筠也明白，岑照川的大饼画的几乎占据了他整颗心，也许是他现下全部的希望，可珠州这么乱，闲云间又如此诡异，沈筠实在不放心把他留在这儿。
于是她添油加醋地把闲云间掳孩子吃人的事儿说了一遍。
“蒸羊宴？”却不想云筑听到这三个字时突然变了脸色。
沈筠觉得很奇怪：“你知道蒸羊宴？”
她觉得云筑不可能跟闲云间有什么牵扯啊，怎么会知道蒸羊宴的事？
可出乎意料的是，云筑却认真地点了点头，缓缓解释起来：“珠州自古是荒蛮之地，前朝大将赵丰率兵前来将此地纳入中原版图，迁了几次百姓过来，才慢慢教化了这里的人。”
“不过算起来，距今也不过百年，所以流传着许多荒蛮时的说法，蒸羊宴就是其中之一，传说是人们认为结拜兄弟血肉不相容，比不上亲兄弟，便有二人互啖其肉，以证其骨血相交，后来人不想割肉，便演化成取幼童膏血，生食其肉，也算骨血相交，再后来，人又不想生食，就慢慢演化成蒸煮，去了个雅称，叫蒸羊宴。”
云筑说着，就见沈筠的眉头越皱越紧：“意思是有人结拜，就觉得不够亲近，吃同一锅人肉就能亲近？”
“也不尽然，更合理的说法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两个人，为了让彼此的关系牢不可破，就捉了邻居家的小孩儿，一起动手杀了，这样两个人背了同一条人命，彼此之间自然格外信任。”云筑说到这儿，不确定似的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按照这个说法，蒸羊宴也不一定是结拜，更像是盟誓一类，同做坏事，同食人肉，丧尽天良，以示心诚志坚。”
“我可去他娘的吧！”沈筠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开始劝云筑一起走：“那孩子现在就在闲云间里呢，要不你跟我一块走，我没什么把握，咱们一块儿把那孩子平安接出来。”
沈筠说完，眼看云筑有些犹豫了，她赶紧又添一把火：“再不济送我一程呢，你知道的，我不会水，下了船我走不了。”
云筑犹豫片刻，终归还是妥协了：“那等救出那个孩子我再回来等陶公子。”
沈筠连连点头，暂且松了口气。
两人休整片刻，双双跳入水里，云筑的水性比不上江生这个从小在河里长大的，又要拖着沈筠，总是潜一会就往上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