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筠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在看到那目光阴冷的掠过岑照川的时候，沈筠不敢赌他究竟会不会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义气为上。
尤其是对赌的人还是曹寿，这个决断快到能在九死一生中反杀领了一辈子兵的东南提督，罪名昭昭已经无可辩驳之时还敢大开城门赌钦差入城招安…
他太聪明了。
沈筠甚至有种错觉，若非她骤然出现在这里，或许一切真的会如他所料…
“蒸羊？”想到这儿，沈筠从岑照川背后走出来，手指在那个已经趁机爬到角落里的大鼻涕孩子身上指了一下：“这不是还没蒸上呢嘛。”
岑照川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肯定没好事，所以在沈筠刚有动作的那一刻，岑照川就伸手拦了。
然而，沈筠一如既往的懒得理他，随手一推，就把他扒拉到一边儿去了。
岑照川眼皮一紧，赶紧往前跟，却乍一听她指着被绑住孩子讲蒸羊，不由自主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沈筠晃了晃胳膊，宽大的袖袍堆叠在手肘处，露出一节纤细的小臂，而后右手碗子一翻，牙齿咬着鞘亮出刃，紧接着便是寒芒一闪，横在身前的小臂上顿时涌出血来。
“沈筠！”
岑照川吓了一跳，急匆匆两步跨过来，可还没等碰到她，就被迎面怼过来的刀刃止住了动作。
白眼狼！
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就不改把白虎令给她！
看着几乎捅到他身上的匕首，岑照川暗自骂了一句，紧接着却发现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似乎微微在抖，指尖捏得发白。
他眉头又是一紧，有些生气地抓着那只手腕，用了些力气卸下匕首，可沈筠只是顺势收回手，湿漉漉的掌心在他手背上擦过，冰凉一片。
这动作倒好像是她主动把匕首递给自己的。
岑照川抬起头，就见沈筠拿下口中咬着的刀鞘，手指捏着块带血的肉亮了亮。
咬着牙关冲贼首笑了起来：“用别人的肉算什么蒸羊宴，别骗自己了，不如今日我与你蒸羊为号如何？”
“沈筠！”
比贼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曹寿，他的目光在贼首身上停了一瞬，转过头。眼睛里的怨毒浓烈得让他看起来有如恶鬼。
曹寿一辈子机关算尽，谋划人心，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后会被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人逼上绝路。
魏邵祖、乌屠滨、乌屠淙、太子、沈显灏、被他亲手扶植的新贼首…
他无数次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些人，一次次猜测他们会怎么说怎么做，他甚至敢夸口，他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他们。
但是沈筠…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上沈筠一起下地狱。
“杀了她！杀了她！”曹寿咆哮着，推搡身边两股战战的府兵。
可屋子里的情势太过紧张，平日里只巡逻守卫，至多不过是亮起长刀装装样子的府兵，此刻却像是僵住了一般。
“动手啊！”曹寿怒吼。
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像发了疯一样恐怖。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插进来：“我和你蒸羊。”
鬼娃娃一样的孩子声音里透着欣喜，几乎转瞬就来到沈筠身前，手臂在腰间一抹，一块血淋淋的皮肉就落在了手里。
沈筠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双小手就把犹自滴血的肉塞进了她嘴里。
而被吓了一跳的沈筠，喉头咕咚一下，吞了。
她瞪着眼睛不敢置信，那孩子已经夺过她手里的肉，当着沈筠的面，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甚至贴心的伸出带着血丝的舌头给她瞧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