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江生连滚带爬地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人呐，果然还是得靠吓唬。
沈筠看着不住晃动的布帘，颇有几分感慨。
可刚一钻出去，却见江生正两手撑着跪在船板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潜鱼行。
“怎么了？”沈筠顿觉不对，凑过去问道。
江生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似的，嘴唇有些抖，可沈筠还是听见了他说的话。
“守船的不见了。”
听见这话，沈筠也愣住了，又一次眯着眼睛看过去，但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珠州城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沈筠的手掌轻轻搭在江生后颈上，微微觉出几分潮意，还有点发热，她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几天之前，咱们两个也是坐在这里，看见了一场大火，那个时候我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没人救火，为什么不会死人，现在我告诉你。”
沈筠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手掌下的身躯微微有些发抖。
她想上潜鱼行，就需要江生。
甚至是去闲云间救那个孩子，如果有江生诚心帮忙，都能方便不少。
可这孩子胆子这么小，把这些事情说给他，恐怕要吓得他做好几个晚上的噩梦，沈筠想。
不过这也的的确确是真实发生的事，有些人切身经历的苦痛，怎么到了旁人那里，反而听都听不得？
“因为起火的是珠户住的那条巷子，早在起火前，那里的人就已经被挨家挨户带走了，在珠场那片沙滩上，数十架火炮对准了他们，那天早上你应该能听到的…”
掌下的身躯抖得太厉害，江生小兽似的蜷成小小一团，沈筠没忍心再说下去，便转了个话题：“我昨天早上进城，搭了个老妇人的车，她领着孙子天还没亮就进城了，卖些自己编的竹筐簸箕之类的，也像你说的一样，闲云间的人快得像影子闪了一下，把那个孩子抓走了，四五岁的样子，听说要做蒸羊宴。”
说到这儿，沈筠拍了拍他：“对了，你听说过蒸羊宴吗？”
“我带你去！我带你去！”团成一团的江生受不住似的叫起来。
沈筠有点不忍，顺着他凸起的脊骨捋了两下：“没事啊，他们丧尽天良和你没关系，你又没混上一口汤喝。”
可江生还是好半天才缓过来，再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抖：“守船的不在，那边儿只有等活的水黾，他们都认识我，我领你潜过去，把你放在潜鱼行底下，然后再去吸引他们的注意，能不能上的去就看你自己了。”
“你能行吗？”
看着他这大病未愈的样子，沈筠有点不好意思，就摘了帷帽弯下腰，探着脑袋去看他的神情。
骤然伸过来的一张红肿的脸吓了江生一跳，他猛的窜起来，又扯到了伤口，疼得一阵呲牙咧嘴，难免生出点脾气来。
于是没好气地瞪了沈筠一眼：“我不行，你自己想办法！”
他人有点黑，嘴唇却白的连点血色都没有，沈筠看着不太忍心，就老老实实受了他这点脾气，陪着笑哄：“坚持一下，等回了家，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天上的龙肉我也给你弄来。”
江生没应声，深吸一口气，扶着受伤的臂膀缓缓活动着。
“女侠，可有要小老儿我做的？”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老船公也蹲了下来，赔着一张笑脸，两颗眼珠子贼溜溜地转。
沈筠有点楞。
不明白这老头为什么突然不再哭天喊地的怕冒险，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摸样。
直到看见他垂在一侧的手捏起两根手指头不住搓着，沈筠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看来他对之前给的那袋银子很满意了。
但是沈筠现在没钱，只好又画了张大饼：“长点眼力见，看着接应，事成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