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让徐知微知道。我自然怨她害我如此下场,只能自降身份去嫁那老弱鳏寡,却又期望她能有些功用,能替我摆脱现状。
倘若真嫁给一个老鳏夫,还不若赖着徐知微,与她过一辈子哩。
徐知微脾气好,对我又多有忍让,我这身坏脾气,她能受得,别人定然是受不得的。而这些,都是她应该受的。
我越想越觉得,徐知微要是个男人就好了。按照她的一言一行,若是个男人,显然是一个早就为我神魂颠倒的男人。都不用多多笼络,就对我不离不弃,宁愿将所有家资都交与我。
她生得漂亮,长成男人也断然是英俊的,眉眼情致全都合我心意。而且她定是一个好男人,与她成亲,就算没有钱,她也要处处紧着我,不让我过苦日子,何况她还是个有能力的读书人。
我越想越心有不甘,偏偏徐知微是个女人,她不会爱我,也不可能为我肝脑涂地。
要是赖着徐知微,我就得害怕徐知微嫌我花她的钱,不要我了。
我越想越恨,明明是她害惨了我,却又说要背负着我的一辈子。光说话有什么用,还不是生作一个女人,不能娶我。
思来想去,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不幸,还不是都要怪徐知微!
请原谅我,那时候的我,哪里能想到,一个残疾女人可以不靠别人活着?更不敢进一步去想,女人和女人之间,居然也能发生恋爱。
这种事情,在当时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是要浸猪笼的。
我靠在床板上,翻来覆去把徐知微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我忽然听见沿街的窗棂响动,好似有人在敲击。
徐知微又来做什么?我正愁没人出气呢。这个该死的徐知微,她可把我给害惨了!
我点上烛火,气势汹汹地掀开窗板:“都怪你!你……”
我的话语说到一半,截断在口中。眼前的人并不是徐知微,而是白天那个男同学。
我顿时感觉倒了胃口,仿佛想吃的毛栗子没能吃上,倒让期待落了空。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很想见她。
那男人看起来有些羞赧忸怩,极轻巧地说了一声:“你好。”
我兴致缺缺:“徐知微不住这里,你找错了。”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你真漂亮……”他的神色有些发痴,很快醒转,“啊,对不起,我叫林天泽,你叫什么名字?”
尽管夜色昏暗,我依旧能看见他烧红的耳朵,这让我嗅到了一丝暧昧的苗头。
可是我不想理他。我心底已经暗自为他贴上了标签,这是徐知微不要的男人。
之前我还觉得他蛮帅的,再看却只是只瘦猴。徐知微不喜欢他,光是这点,就让他的魅力大打折扣了。徐知微不要的男人,我怎么会拾起来呢?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我懒洋洋地说。
“知微说,她四处寻教材,是为了一位很有绘画天赋朋友。料想就是你吧,我能看看你的画么?”说这话时,男人极为局促,一张脸臊成了猪肝色。
我皱起眉头,心头大为光火。“知微”这两个字,也是他能叫的?从小到大,徐知微只能与我最好,和我最亲近,他算老五老六?
我冷冷回道:“知微不许我给别人看画,尤其是陌生人。”说完就要放下窗板,回屋里去。
那男人一手托着窗板,拦住我,又叫嚷起来:“不看也不打紧,我们在校外举办活动,来的都是会画画的同学,热闹极了,你要不要一起参与?”
这话倒是点醒了我,叫我心思活络起来。像这种社团活动,岂不是能见着很多学生?
像这种教会学校,学画画的学生里头,自然是学西洋画的最多。西洋画耗材极贵,这些人家中如何富裕自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