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孤女飘零记》故事,徐知微也给我读过。珍·爱尔能嫁富家少爷,我自然也嫁得。
我既有美貌,又有心计,婚姻自然也是我迈步向前的工具。嫁个英俊有文化的学生,无论如何,总比那丑鳏夫好。
于是我笑起来,朝他勾了勾手指,随便说了些好话哄他。
谈话的内容自然是转头便忘,只记得约了到文德桥去,与社团几人一同作画。
目的一达成,我便不着痕迹地赶他走。好容易哄走了人,不一会儿,徐知微便叩响了我屋房门。
“子衿,你睡了么?”徐知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夜色浓黑,一向清冷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晦暗。
我莫名有些紧张,一时间不敢答应。我倒是想装睡,奈何还没吹熄蜡烛,莹莹烛火在窄柜上摇曳,不打自招。
婚嫁的事,我还有求于她,更不能闭门谢客。只好慢腾腾起身,解开门栓。
徐知微站在门口,视线越过我看向窗棂,又收回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番,犹豫道:“你……”
我打断她:“徐知微,我娘要把我许配给鳏夫了。”
徐知微登时泄气,垂下眼睑,静默在原地。
我可不想随她一起在门口傻站着,她能站住,我可是撑不住的。便用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要她进来商谈。却发现她长衫透着寒气,一阵冰凉。
我便晓得她看见我与那男同学说话了,却不知道她又听见多少。我顿时有些心焦,她会不会耻笑我眼光低贱,居然愿意搭理那种货色?
倘若果真如此,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在徐知微的关注点并不在此,只是怔怔地随我坐下。这时我才发现她紧握着双拳,力气大到指节泛白。
她说:“嫁人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你且拖延几日,相信我,一定会还你自由。”
紧接着她闭了闭眼睛:“再不济,我会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我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这自然是最好的咯,不知道徐知微怎么想得,竟一脸的不情愿。
她不会还惦记着要与我一同自梳吧?我可没有第二个二八年华跟她耗,到时候成了老姑娘了,看谁还敢要我。
“子衿。”徐知微犹觉不够,伸出纤长的一双手,将我的手掌裹住,放到心口,力道大到要将我的腕骨箍碎。
我下意识挣了挣,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放轻,只是陷进我的手臂,形成一个柔和的枷锁。
她注视着我的双眼,缓慢且郑重地说道:“你不要着急,且等我一等,好不好?”
我眨眨眼睛,有些不自在地侧头。她说的还是我的婚事吗?我竟有些听不懂。
见我不应,徐知微语气焦急,声音嘶哑如带着沙砾:“别不信我,你知不知道,我想,我多想……”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仿佛在她与我对视的短暂的一眼里,蕴含着千万讯息。
我下意识催促道:“你想要做什么?”
手上的桎梏忽地松懈了,她轻微地嗫嚅了一下,垂下头去,一言不发。好似她正在被什么东西给深深地折磨着,身体向相反的两极拉扯,连灵魂都在受苦。
这本应是我喜闻乐见的场景,可是我发觉自己并不是很快意。
于是我转移话题道:“明天我要到文德桥去作画,同你的同学一起,你陪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