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微不作声了,我却越想越怕。
我想到了我娘。我爹总打她,把她的头摔在地上,打得连连惨叫。要是高兴了,又去撕扯她的裤腰。我娘又惊又怕地不肯,当头甩一巴掌,眼冒黑星,便也肯了。
又想我姥姥来过几次,指甲又尖又长,专拧我娘肚子上的嫩肉。她翻着白眼,说我娘是下孬蛋的瘟鸡。娘不吭声,悄悄在厨房里抹眼泪。
我害怕极了,皱着眉毛,撅着嘴巴,一下子哭出声。
徐知微抱住我,一手放在我的后背,轻轻地为我顺气。
我挣了挣,没有挣脱,索性在她怀里大哭起来。
等我哭够了,抬起头。她看着我,目光幽深。现在想来,真像极了她说“要砍头了”那句话的模样。
她放缓了语调,像在井壁上悬好一颗饴糖,勾着我跳下去:“子衿,与我一起自梳好不好?梳好了,我与你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我早就说过,她那双眼睛有多漂亮。所以,当我注视着它们的时候,我跳了。
那时候的我们,也不懂什么姑婆屋,什么拜观音像。只是到徐知微屋里,她为我绾发,我也为她绾。
她解开绑在我头上的发带,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执一只棕色的桃木梳。一梳到底,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流下。
“好痛。”我捂着后脑勺抱怨,她梳到我头发打结的地方了。
徐知微极轻快地笑了笑:“是我不好,之后就不会了。”
我这才松开手,任由她施展手艺。宽松的梳齿再次滑下,穿过我的发间。
“痛!”我皱起眉毛,整张脸皱成了一个苦瓜。
“实在是对不住,下次我会小心的。”徐知微慌忙道歉。
“徐知微大笨蛋!”我嘟起嘴。她很早就学会为自己梳头了,两个发髻也扎得十分精致。没想到给别人扎头发的时候,会如此笨手笨脚,我要狠狠嘲笑她。
瞧,他人眼中聪慧可人的徐知微,实际上可没那么好。
之后她小心了许多,再也没有弄疼我了。我也有样学样,给她绾了个发髻。我的手很巧,脑子又灵,绾得非常漂亮,比她还好。
徐知微说,我天生就是画画的料。
之后我们又是互相发誓作证,说的话都是徐知微说一遍,我重复一遍。
“我徐知微在此立誓,终身不嫁。与肖子衿相伴,互相扶持,一辈子。”
“我肖子衿在此立誓,终身不嫁。与徐知微相伴,互相扶持,一辈子。”
我犹觉得不够,徐知微那么聪明,也许会设陷阱来骗我。我拉住徐知微的小指:“还要拉钩,骗人的人就变成猪八戒!”
“嗯,拉钩,”徐知微笑弯了眼睛,向我点头,“不止变成猪八戒,还要烂肚穿肠,不得好死。”
我跟着点了点头,照着重复一遍,事后总感觉她说的话很恐怖。
回忆到了这里,我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显而易见地,我是被徐知微给骗了。不过我的确希望她能够遵守誓言的后半部分,毕竟,我一个瘫子,又不必谈互相扶持,享受着徐知微的照顾就好。
至于嫁人……我一个瘫子,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徐知微是个体面人,不如先赚得她的欢喜,多喘息几年。
于是我笑将起来,温声道:“原来是这样,我都想起来了。知微,我们要好好地互相扶持,一辈子啊。”
“嗯,一辈子。”徐知微扬起唇角,心满意足地看着我,随后她说:“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