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赢了。”裴砚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
他抬眼望向远处沉沦的宫阙轮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但也失去了一切。亲人、挚友……所有我在乎的，皆成灰烬。”
那句“赢的一无所有”他没有说出口，却已清晰地写在他骤然晦暗的眼底。
余黎凝视着他被月色勾勒的侧影，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片刻，她轻轻颔首：“好，我答应。我们结盟。”
她心下思忖——毕竟是赢过一次的人，总该有些经验。
裴砚闻言，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弛几分，一丝极淡的弧度在嘴角转瞬即逝：“既然如此，明日午时，听雨阁详谈。我们需要好好谋划。”
“好。”余黎干脆应下，“明日见。”
她转身离去，衣袂在夜风中翩跹。
裴砚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方才那一丝锐利悄然敛去，重新凝结成连他都未曾意识到的温柔。
回想着裴砚那番意有所指的话，余黎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马车前。
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将那些理不清的思绪暂时甩出脑海。
车帘掀开，一股熟悉的暖香扑面而来。余黎刚在软垫上坐定，就敏锐地察觉到一道格外炽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母亲段长锦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位平日里端庄持重的侯夫人，此刻眼中正放射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光芒。
她虽未开口，但那微微前倾的身子、不自觉握紧的双手，无一不在传递着“快说说！快说说！”的急切。
余黎在心里叹了口气，故意移开视线，转头掀开侧面的帘子，装作欣赏窗外沉沉的夜色。
街边的灯笼在车窗外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映得她的侧脸明明暗暗。
段长锦见女儿这般回避，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阿黎啊，你和裴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我之前就觉得你们很不对劲来着。特别是宴席上他看你那眼神，分明就……”
见余黎依旧望着窗外不为所动，段长锦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透出几分循循善诱：“你们二人，一个是永宁侯府的嫡女，一个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家世相当，年纪相仿。若是真有什么，倒也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眼见母亲越说越远，连“姻缘”二字都说出来了，余黎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母亲，您想多了。”
她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我们真的刚认识没多久。”
可话一出口，裴砚那双含笑的眼眸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让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段长锦的眉毛顿时耷拉下来，像两片被雨打湿的柳叶。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好吧好吧，我不问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说罢，她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花，眼神却还时不时往余黎身上瞟。
马车在青石路上缓缓停下，侯府门前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
余黎正要踏上台阶，段长锦在身后叫住了她：“哎，黎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明日要同你父亲一起到山中礼佛，你和明珠在家中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