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王爷落水前后，你可察觉到任何异样？哪怕是最细微的，与平日不同之处？”
海棠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颤，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恐惧的颤音：“回……回世子，昨日……昨日奴婢是去湖边寻王爷回房用膳的。远远瞧见王爷独自一人站在水边，望着湖心出神。”
“奴婢心里着急，脚步就快了些，没留神……没留神腰带上系着的一枚玉花坠子松脱，滚落到了湖边湿滑的石头上，又往水里滑去……”
她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继续道：“王爷……王爷他素来心善，对下人也极宽和。”
“见奴婢惊慌失措，他二话没说，便俯身想帮奴婢拾起那坠子。可……可就在那时……”
海棠的声音哽咽了，透出强烈的后怕与不解：“王爷的手刚碰到那坠子，不知怎的，整个人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狠狠推了一把，又像是脚下踩空，竟……竟一头就栽进了湖里！”
“奴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会尖叫，等喊来人……已经……已经来不及了……”豆大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余黎听完，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昨日出事的那片湖水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听起来，事情的经过确是如此。一次意外，源于主仆之间的善意。”
“听起来？”裴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措辞中的保留。
立刻走到她身侧，目光炯炯地追问道，“余小姐，你可是察觉了什么‘听起来’之外的东西？”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余黎转过身，目光如沉水般落在海棠身上。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海棠，据我所知，你在府中多年，理应知道萧逐公子体质特殊，绝不能触碰甚至接近夜来香吧？”
海棠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被审问的惶恐与急于辩白的急切：“奴、奴婢知道！”
“奴婢十五岁就入府，一直跟在长公主殿下身边伺候，公子这忌讳，阖府上下无人不知，奴婢怎敢忘记！”
“是吗？”余黎缓缓走近一步，眼神锐利如针，“可昨日在湖边，我分明在你身上闻到了夜来香的气味。”
海棠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反驳。
“起初，我也不甚确定。”余黎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府中花草繁盛，香气交织，或许是我闻错了。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重落下，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就在方才，我查验萧逐公子遗体时，在他的指尖，闻到了与你身上一模一样的、残留的夜来香气味。”
“那味道极淡，若非刻意细辨，几乎被其他熏香盖过，但它确实存在。”
“我……可我真的不是！”海棠失声叫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身子筛糠般抖了起来。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她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不……不是的！奴婢……奴婢是自幼喜欢夜来香的香味，所以在自己房中窗台下偷偷种了几株，但奴婢万万不敢带到公子近前，更绝无害人之心啊！求小姐明鉴！奴婢真的没有……没有害公子！”
她伏倒在地，呜咽出声，那辩解在突如其来的指控与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空气中弥漫开的不再只是悲伤，更添了一层冰冷的、关乎谋杀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