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分发完毕,林砚回到自己的值房,窗外,已有性急的同僚打开油纸包,与相邻值房的人分享起猪肉脯来,隐约的赞叹声随风飘来。
林砚笑了笑,开始整理案头最后的几份文书。
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就能放假了。
下值回了家,林砚火速去换下了官袍,叫人好生洗了收起来,要等半个月后才会再穿。
换了衣裳,林砚马不停蹄地去寻自己的父母:“爹,娘,趁着今儿天色还早,咱们一家人出去逛逛?采买些年货,也添些新气象。”
林砚提议道:“总是在书房埋头苦读的恪表哥,也让墨儿去薅出来,一块儿出门松快松快。”
文韫被说动了,掩嘴笑:“也是,虽如今家里下人多,但过年嘛,自己逛逛才有滋味,我这就让刘嬷嬷去唤墨儿和恪儿。”
不多时,林墨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儿似的飞了出来,身后跟着略显局促的文恪。
文恪手里还捏着本书,显然是被表妹从书堆里硬挖出来的,脸上带着点读书人被打断思路的茫然,但看到舅母和表弟妹热情的笑脸,那点茫然也化作了温和的笑意。
“砚表弟。”文恪拱手行礼。
“恪表哥,今日暂且将书放下,我们出门逛逛。”林砚笑着拍拍他的肩。
一家人笑语盈盈地出了门。
年关将近,街市上比平日更加热闹喧腾。
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林砚深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炒货香和糖瓜甜味,香到不行。
首先采买的是桃符和门神像。
摊子上的桃木符琳琅满目,刻着各种吉祥图案和祈福文字。
林承稷挑了一对“神荼”“郁垒”的门神像,威武凶猛,镇宅辟邪最好。
文韫则看中了一对稍显文雅的“加官进禄”“富贵平安”桃符。
林墨拿起一个刻着胖娃娃抱鲤鱼的,爱不释手:“娘,这个好看!”
林砚凑过去看了一眼:“嗯,是好看,买!”
文恪在一旁安静看着,目光里带着些许羡慕林家的温馨,被林砚塞了一个“蟾宫折桂”的桃符:“表哥,这个适合你,明年春闱,必定高中!”
文恪握着那光滑微凉的桃符,心头一暖,低声道:“多谢砚表弟。”
最后,林承稷拍板,门神和几种寓意好的桃符都买了些,回去各处门窗都贴上,讨个吉利。
接着是购置“岁席”用品。
虽然如今林家宽裕,仆人成群,但文韫还是坚持许多东西要自己亲手挑拣才放心。
新碗筷、新杯盏、红烛、鞭炮……林砚和林墨跟在母亲身后,负责拎东西和发表意见,林承稷和文恪则更像护卫和参谋,偶尔对价格和质地点评一二。
“娘,这瓷碗釉色是不是不够亮?”
“爹,您看这鞭炮够不够响?”
“表哥,这红烛燃烧时间够长吧?别守岁到一半灭了。”
琐碎寻常,却充满了过日子的踏实和暖意。
采买完这些,又去了成衣店。
如今林家确实不缺衣裳穿,但过年添新衣是老传统,图的就是个辞旧迎新的彩头。
文韫给林承稷挑了稳重厚实的深青色缎子,给自己选了件绛紫色的万字纹锦缎。
林墨少女心性,对着各色鲜亮的料子挑花了眼,拿起一匹鹅黄的嫌太嫩,拿起一匹水绿的又觉得色冷,最后还是文韫做主,给她定了一身海棠红的袄裙,衬得她越发娇俏。
林砚对衣着不大上心,随手点了匹竹青色的料子就算完事,萧彻给他做了一大堆新衣裳,全都是用的最好的料子。
轮到文恪时,他却有些踌躇推拒:“舅母,不必为我破费,我衣裳尽够穿的。”
林承稷大手一挥:“诶,这是什么话?你既在家里过年,便是林家一份子,岂有不添新衣之理?夫人,我看那匹靛蓝色的云纹缎子就不错,给恪儿做一身,再做一身天青色的直裰,年轻人,穿精神些!”
文恪推辞不过,看着舅父舅母真心实意的笑容,郑重作揖:“谢舅父、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