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和餐厅老板也告辞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季云攀裴北魏和女主角小谢。
小谢正在用纸巾擦头发上的奶油,裴北魏去盥洗室洗脸,季云攀觉得气氛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刚想告辞却被小谢拉住袖子,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季云攀,过了十二点再走可以吗?”
他只能坐下来。两个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打开电视胡乱调一个频道,竖着耳朵等裴北魏出来。
电视里正在播报晚间民生新闻,说到一个偷窥狂因为用望远镜偷窥对面邻居家女主人而被抓,季云攀清清嗓子:“人的感觉真奇怪,背后没有长眼睛,但如果有人长时间盯着自己却能够感觉到。”
小谢轻声问:“那么,如果一个人被偷窥了十几年,会不会有感觉?”
季云攀感受到她的话外音,心里一紧,嘴上只能回答:“可能已经当作习惯了,就像吃饭喝水,这个时候就不要去管它好了,权当作不知道,不存在。”
小谢不肯善罢干休:“那偷窥的人怎么办。”
季云攀霍地起身:“偷窥是一种坏习惯,当然要自己改掉。”
他快步走到门边,拿起大衣推开门,正要迈出大门的脚步却被小谢一句话钉死在原地:“季云攀,我喜欢你。”
6、
季云攀,我喜欢你。
不是像喜欢一件玩具或者喜欢亲人那样喜欢你。
季云攀手足无措,沉默了许久终于回答:“等到你还在青春年少,某次为我挑选礼物却不得不到中老年专柜咨询,那时候你会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小谢站起身来:“你只比我大十四岁!”
她走过来,在身后轻轻地抱住季云攀,季云攀大脑一片混乱,丝毫没有力气推开她,积蓄了半天的力气才终于能说出话来:“小谢,你喜欢的,或许只是初见那一刻的我,那个形象在你脑子里不断地发酵膨胀,最后占据整个思维,但那只是一个幻象,像一只气球或者肥皂泡,一戳即破。你的心还停留在十四岁孤苦无助的时候,可是你没有看到,你现在身处的已经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你的世界有那么多人,我只是其中一个,迟早有一天你会睁开眼睛,发现世界不只是我,你会抱怨,会后悔。”
小谢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你有没有听说过鸡尾酒会效应。”
鸡尾酒会效应,据说,在不管多么嘈杂的鸡尾酒会中,只要有人提到和自己有关的信息,当事人总会敏锐地觉察到,循着声音回过头去。
小谢轻轻的呢喃,似是呓语:“一场鸡尾酒会里,和我有关的全部信息,就是季云攀三个字。不管多嘈杂的酒会,听见你喊我我就会转过头去看你,不管多缤纷的世界,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你。”
季云攀掰开她的手:“小谢,来日还长,每个说不后悔的人,老来都在忏悔年轻时候的草率和坚定。这个世界很大,你会遇到无数很好的男孩子,他们年轻,有作为,有勇气,每一个都比季云攀好十倍百倍。”
小谢抬起头看着他:“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们一起看一部法国电影,小男孩被坏孩子们围追堵截,失去了自己的红气球,可是从天而降五颜六色的大捧气球,那些都属于小男孩了。那时候我对你说,如果我是小男孩,我只想要那只最初的红气球。”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说服彼此,季云攀认定小谢会后悔,最后,他疲惫地说:“小谢,为我想想吧,你十四岁那年,我违背原则救你出来,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别人有把柄说,哦,原来,他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童养媳。”
他的手握着门把手:“小谢,我可以是兄长,可以是朋友,但不可以是你希望的角色。原谅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是你应该选择的对象,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而我也一样。”
他拒绝的这样彻底,小谢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一个词汇。
季云攀躲避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仍旧认为我是你的朋友,我婚礼那天,请和裴北魏来喝一杯喜酒。”
听到婚礼两个字,小谢如轰雷掣顶,摇摇晃晃地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季云攀的脸,还有那张不停开合的嘴,吐露着如生锈的钝刀般残酷的语言。
“姚成诗要回来了,她这些年也还没有男朋友,我们都是单身,当年我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毁弃婚约,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我们青梅竹马,我一直以为她会是我的妻子,错过了这许多年,还好如今还可以补救。我三十二岁了,三十二岁的老男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坚持那些所谓的原则,我愿意为了她收敛些锋芒和锐气,给她一个完整安定的家,这也是我从小就一直渴望的。反正我们四年前已经订过婚,我们已经商量好婚期,就在来年春天。”
说完这些话,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寒风灌进来,小谢头昏眼花地扶住门框,腿软的站不住,像是被剜掉了膝盖骨,灵与肉被这些话生生地切割分离。
胸臆间被一口恶气紧紧堵住,她喘不上气来,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四壁沉沉地向中央挤压下来。
在她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张焦急的脸,喊着阿洛。
那不是季云攀,也不是裴北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