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默默跟自己赌了上万遍他不会在。
而他偏偏在。在对一个莫名其妙的女生好。像削果皮在医院陪夜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亲人或者男朋友的本分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好人,装得太认真。
“先吃水果吧,我去给你们倒水。”我奇怪自己居然可以安静等他把苹果码好在盘子里,又静听着他和李铭彦可笑的对话。
倒水?他倒甘心替路莎莎为奴为仆。
“我来。”我抢先一步绕去床边,面无表情拎起水壶。他微愣,继而若无其事的微笑。
“我要放沙拉酱的苹果。”路莎莎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提要求,娇嗲的不像话。谁知道被子里她怎么偷笑呢,刻意和我玩火上浇油这招吗?
“好。我去买。”秦鹤羽答应的痛快,语气温和。
我咬牙回头看他,用不用这么配合呀?他步履从容,是对我插手倒水献媚的寂落无声的嘲讽。我心口泛起绵薄的酸意,故意重重拿杯子,哗哗倒水,制造响动。然后没刹住扎水溢出杯子烫了手,我着急闪躲,又带翻了杯子,弄湿了大片床单被褥。路莎莎惊吓不小,哇哇叫着掀被子坐起来。
“我来我来。”李铭彦见这情景,赶紧从口袋掏纸巾帮我擦手,满脸焦急心疼。
秦鹤羽不走了,转身回来了。开矮柜抽屉,抽卷纸出来,铺在**,慢慢吸拭浸到被里的水分,又按铃叫护士过来换床被褥。他正眼也不瞧我一下,不管我疼不疼,伤不伤。
“我走了。”我怕再待下去会彻底崩溃。只有强撑着最后一丝自尊,客套跟李铭彦道别。
“那,那我们一起走。”李铭彦匆匆瞄了路莎莎一眼,尾随上来。
“李铭彦。”路莎莎难掩怒气,尖着嗓子喊,委屈红了眼眶。
“你留下陪路莎莎吧。”我笑得毫无内容,虚无的推了一下他的胳膊,想把他还给路莎莎。其实无所谓还不还,那都是他们的事情。我没必要多余的呆在这里。
“莎莎,其实我今天来医院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一件事情。以前我答应接你上学放学,是我们约定好你不会去招惹莫安苏,我才答应的。后来和你在一起,也是为了故意做给莫安苏看,顺便骗自己。我以为莫安苏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才会想要疏远她,才会假装着和你谈恋爱。我只是不想让莫安苏不理我,哪怕只是用朋友的身份陪着她。可是,昨天她生日,我真的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不去想她,不去喜欢她。所以,我们的事情,到此为止了好吗?我只想好好的和莫安苏在一起。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只要我做得到。对不起,莎莎。”谁也没有料到李铭彦会当场来一段深情剖白。
傻了的不止路莎莎,还有我。
没有任何的感动成分在,我居然情不自禁去看秦鹤羽的反应。他除了冷淡还是冷淡,做着十足的旁观者。
李铭彦期待着我欣喜,或者微笑。我实在做不来,只好木然在那里。
路莎莎先是呆滞,然后意料之中的大发疯。她任性拔掉输液针头,抓起身边能抓住的物件,猛扔李铭彦。整个病房是她哀怨纠结的哭声,扔了一地的枕头杯盘,还有秦鹤羽勤苦削好码好的一盘苹果,零落翻滚在大片狼藉之上,无声应对这这一切。路莎莎拔针头时在手背上划到的伤口,丝丝缕缕的往外渗血。场面既狼狈又暴力。
门口是目瞪口呆的护士,和一脸茫然好奇的旁观路人。
四个人,硝烟弥漫,可又不落痕迹。
“不然你们先走吧,我来处理。”率先开口的是秦鹤羽,他说的不惊不乱,俨然护花使者的姿态,即使这话在我的心口重创一刀。好吧,好吧,随便处理吧,一切都与我无关。
秦鹤羽,我有多恨你,就有多对你念念不忘。
我和李铭彦窝在路边的大排档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品。
服务生再三确认芥末金针菇是不是真的需要四盘,直到李铭彦把账单提前结好,钞票交到她手里,她才放下心来,赔笑催着赶紧上菜。
我抱一碗米饭,狼吞虎咽的扒拉着,大口的芥末金针往嘴巴里塞,随即大团大团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理会,埋头继续扒饭,吃的一碗里全是眼泪鼻涕。
不吃了不吃了,碗筷推开,抓卫生纸过来,粗暴的擤鼻涕,畅快掉眼泪。
李铭彦被吓到,忙不迭的帮我递纸,一边小心翼翼规劝:“芥末很呛的,不要吃那么多嘛,会伤胃。”说完又大声吩咐服务生少放芥末。
我把头深深埋到胳膊里,让眼泪垂直掉到桌面上,不肯抬头给李铭彦看。我只是想痛快哭一场,发泄完心里的委屈,以免得内伤。我没有噎到,也没有呛到,只是虚伪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真的被伤了,真的脆弱到需要借眼泪来疗伤。
遮掩着哭完这一场,伤痛立即治愈,我就能变回那个坚强无比的莫安苏。不懂伤为何物,活的没心没肺。
可惜,我哭得未完待续。
因为还没有掉上一公斤眼泪,沈兰慧的电话就追来了。那端的她虚弱平静,只让我回家。我听得见她背景里碎碎念叨的声音,是亲爱的老爸回归。他们再一次,为了闹心的我,要同一阵线了。
我淡淡的答应一句,跟李铭彦告别,就便要回家。
我谢绝了他送我回去的好意。其实他自己要求送我回去的时候也是讪讪的,尴尬的表情,并特别提议说他只送我到站牌,我自己下车就好,他不会再添乱。
他继而忧心忡忡的问沈兰慧和老爸会不会打我,他会随时等待接应我出来。
他甚至鼓动我再一次的离家出走,又自告奋勇的表示会像上次一样提供足够的经费。
我不需要。
那样一场面对是无论怎样也逃不掉也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