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春喜再看到阿泰的时候,他拉了一辆黄包车,黑了也瘦了,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像连绵的沙丘。春喜正从戏院出来,又怕他尴尬,打算招另外一辆黄包车。这个时候有人捧一大束鲜艳的望鹤兰送到春喜面前,冷不防吓她一跳,对方结结巴巴地说他很仰慕春喜,进而又要求春喜与他同进晚餐,春喜拒绝,他便猛地拉着春喜的手,用力太大,春喜纤纤的手腕都要碎掉,疼得她眼泪直流。忽然又看见一个人扑过来,望鹤兰跟这疯癫的男子都被扑倒在地上。
原本阿泰用脚踹了对方很多次还不过瘾,差点就要拿砖头拍他的脑袋,幸好有路人拉开了,他便罢手,殷殷地送春喜回家。
阿泰拉车的时候,春喜看他的背影,脊上两块骨头兀的突出来,手肘尖尖,好象轻轻一掰也能折断。春喜问他,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阿泰说,好,谢谢苏小姐关心。
春喜又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阿泰一路上都没再吭声,临别了春喜塞给他五个大洋,他硬是不收,推推搡搡,最后说,那就给我一个铜板吧。春喜笑了,说,需要帮忙的话,就来找我。
阿泰攥紧那一个铜板,重复地说,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