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熠耸了耸肩,“被你发现了,说说嘛,好久都没听你提起了。”
楚淮叹了一口气,“挺好的,非常消停。”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低头看着小柯基嗅闻草坪。
“没再骚扰你?”宫熠试探性地问道。
楚淮摇摇头,目光追着那只围着树根打转的小柯基,语气平淡无波,“搬家了,在兰苑那边租了个一楼的小房子。”
宫熠嘴角的笑意深了,“呦呵,怎么门儿清啊!你去看过?”
楚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他妹妹跟我说的。”
“不是你主动问的?”
“不是!”楚淮斩钉截铁道。
“小淮,嫂子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真分还是闹脾气啊?”
路灯乍亮,天边最后一点橘红彻底沉入灰蓝的云翳。
楚淮望向那片渐渐浓重的天色,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真的分。”楚淮声音沉沉的,“嫂子,你是不知道……我一想起他干的那些事,对我说的那些谎,自己刚醒没两天,拄个破拐就敢飞出去救人,撒泼打滚,还跟我编古代神话的样子,我就气得……喘不上气!”
小柯基似乎感觉到了楚淮的情绪,他不再撒欢,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呜呜地低鸣了一声。
宫熠轻轻叹了口气,没没说话。
楚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团鲜明的怒火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一层,但深处的痛苦并未消散,“他妹妹,早就跟我说过,吴执打小没人管,无法无天惯了。她说,得给他点厉害瞧瞧,让他长记性!可我一直心疼他,我不舍得。”
喷泉的水柱骤然升高,哗啦一声又落下,溅开一片晶莹冰冷的水雾,有几滴落在楚淮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那水痕,声音里透出一种决绝的平静:“可这次不一样,嫂子,我真的怕了,我不可能再经历一遍那五个月了……”
风似乎停滞了一瞬,喷泉的水声变得格外清晰。
宫熠看着楚淮,手轻轻拍了拍楚淮的肩膀,“那你准备……惩罚他到什么时候。”
楚淮神色暗淡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宫熠叹了一口气,“小淮,嫂子知道你的苦,但气归气,话……总要说开。人心都是肉长的,再热的心,你一直拿冰水浇,它也是会凉的啊!”
楚淮沉默了片刻,“凉了就说明没有缘分。”
“见面才有缘分,不见面,哪儿来的缘分啊?”
“嫂子,你不了解他这个人……他这两周虽然没路面,不一定憋着什么坏呢。”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忽然在楚淮唇边漾开。
宫熠没注意到楚淮的小表情。
楚淮的嘴角越咧越开,“我俩刚认识的时候,在一起办一个案子,他行事太大胆了,跑人家博物馆的库房里面去翻东西了,结果被人抓了起来,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保释他,我当时气得要死,我不明白一个大学老师,为什么会干出如此鲁莽,不符合身份的事。”楚淮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眼睛弯了起来,“可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宫熠认真地听着。
“但我当时不知道,我就以为他……做事不考虑后果。我气得不行,之后一直都没理他,我觉得我俩的关系也就这样了,朋友都做不成了。”楚淮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着摇头,“结果呢,过了也得有两周吧,反正我觉得好久,我收到了一个他寄给我的快递。我一打开,飞下来一张树皮。”
“树皮?”宫熠问。
“对,树皮,那是有一次我俩上山,我亲眼看见他剥下来的桦树皮!”
“那他把树皮又给你是什么意思?”
“他在桦树皮里面写了一封道歉信。”楚淮说。
宫熠吃惊地张开了嘴。
楚淮模仿着当时自己打开那张粗糙树皮时的心情,语气夸张起来,“楚淮见信展。提笔之际,我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快到而立之年,交到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真的很不容易。你善良,真挚,勇敢,拥有赤子之心……”楚淮一字不差都全部背了下来。
楚淮一边笑着,一边眼底泛起水光,“他居然在信里写自己哽咽,我当时真的又气又好笑,到底什么怪人会在信里写自己哽咽啊。”
宫熠也笑得不行,“他可真有意思。”
“是啊,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快乐的,听他说话想笑,看见他也想笑。”
就在喷泉旁的树丛里,吴执正死死地盯着这里。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俩人开怀大笑的样子清晰无比,旁边还有一只小柯基正欢快地围着他们打转。
昏黄温暖的路灯灯光柔柔地洒在那两人一狗身上,勾勒出一种他从未在楚淮身上看到的放松与快乐。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很久都没有看到楚淮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