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仓惶抬眼,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着吴执,可是吴执没有再看他一眼,已经与崔维斯一同汇入离场的人流。
会场外,金融宾馆富丽堂皇的大厅此刻成了另一个喧嚣的中心,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将采访台围得水泄不通,春风得意的郭振兴立于台上,满面红光,正接受着追捧。
“郭先生,请问您对拍卖会,拍出两千两百二十三万高价的这件事怎么看?”一个记者提问道。
郭振兴红光满面,“两千两百二十三万!这不仅是对国宝价值的肯定,更是对我们春岚市文化市场的强力提振!……”郭振兴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空洞。
楚淮站在最后面,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和刺眼的闪光灯,钉在郭振兴身旁不远处的吴执身上。
一身剪裁精良的暗红色西装,将吴执的身材勾勒得挺拔夺目,在四周乌压压的人群中,宛如一簇冷焰,耀眼十足。
郭振兴那套假大空的陈词滥调很快被搜刮殆尽,略显生硬地将话题抛给了身边的崔维斯。
几乎是郭振兴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执脸上便精准地堆砌起恰到好处的、和煦如春风般的职业笑容,他微微侧身,以一个无可挑剔的陪同姿态,引导着崔维斯稳步走上台前。
那笑容弧度完美,眼神温润,一副精心打造的华丽面具,牢牢覆盖着他真实的情绪。
这样的吴执,看得楚淮心生寒意。
崔维斯和上次一样,对着话筒,先用蹩脚的国语打了招呼,随后便全程塞语。
吴执充当翻译的角色,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冷静、专业、不带一丝个人情感:“崔维斯先生说,他家与白明朗先生一家原是邻居,两家关系非常亲密。听闻白先生即将迎来重要寿诞,他特意前来祝贺。在春岚市停留的这几天,深受这座城市的迷人风情吸引……”
早已安排好的记者适时举手,尖锐的问题立刻抛向崔维斯,追问着白明朗的过往、人品、私下轶事。
崔维斯先是笑容可掬地用几句“热情好客”“富有魅力”的场面话应付过去,接着,他动作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整理衣襟般,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了几张照片,微笑着展示在无数镜头之下。
镁光灯瞬间疯狂闪烁!
照片上,白明朗在塞国奢华的宴会上与人觥筹交错,神态恣意张狂;另一张里,他正与衣着暴露、曲线毕露的塞国美女在昏暗的舞池中紧密相拥,跳着华尔兹,笑容暧昧……
配合着吴执那平稳清晰的翻译,白明朗沉迷享乐、私生活放荡的纨绔子弟形象呼之欲出。
楚淮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台上这场精心排练的表演,觉得难以接受,他移开视线,目光茫然地投向金融宾馆的门口。
一个身材矮胖、戴着压低鸭舌帽的男人,刚刚打完电话,正推着旋转门进入,他看了看手表,之后抱着胳膊看着前方的采访台。
楚淮觉得这人莫名有点熟悉,左右闲得没事,就多看了几眼。
这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频频看表,大约过了五分钟,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于车库钥匙的东西,对着采访台的方向用力点击。
楚淮打量了一下采访台上方的棚顶,也没看到什么装置……
砰——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声响在耳边炸开!
刹那间,粉尘四起,吞噬了面前的一切。
楚淮感觉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刺鼻的硫磺味直冲喉咙,楚淮剧烈咳嗽起来。
几秒钟后,那尖锐的嗡鸣终于开始减弱,模糊的声音如同隔水而来,楚淮的世界逐渐恢复了声响,却瞬间被地狱般的喧嚣填满。
“啊——!!!”
“咳咳……救命啊!!”
“炸弹!快跑!!跑啊!!”
……
凄厉的惨叫、崩溃的哭嚎、慌不择路的碰撞声,瞬间撕裂了爆炸后的短暂死寂,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惧狂潮。
吴执!
楚淮想要看清采访台的方向,视野所及,只剩一片令人绝望的灰白混沌。
铺天盖地的恐惧袭来,没有丝毫犹豫,他凭着感觉向前面挤去!
刚踉跄着走出几步,脚下猛地一软!
鞋底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楚淮心头巨震,踩到人了!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抢先做出反应,他毫不犹豫地扑跪下去,混乱地抓住对方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拖拽,“起来!快起来!!这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