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执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透着筋疲力尽的颓丧:“没事,手机有点进水,自动关机了。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回去什么,出事了,哥。”潘桃的声音沉下去,脸色异常凝重。
吴执像反应慢半拍一样,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含糊地问:“什么事?”
潘桃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眼眶却先红了,“鲁院长……去世了。”
第155章院长
吴执来到了非正常死亡处的尸检中心,门外,零星站着几个风华大学熟悉的身影。
他们看见吴执,脸上交织着哀戚与不忍,默默地点了点头。
“吴执,你来了。”裴优愁云惨淡地迎了上来,“你恢复得怎么样?最近学校事儿多,还没来得及去看你。”
“挺好的。”吴执茫然地看着裴优,“院长呢?”
裴优的泪水迅速蓄满,“在……在解剖室里……”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节哀。”
吴执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幅度微小地点了点头。
沉重的深蓝色玻璃门被推开,发出低哑的声响,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味窜入鼻腔,吴执被这股气味呛得胃里一阵翻搅。
走廊尽头,解剖室门外的金属长椅上,坐着几个人。
平日那个总是衣着考究、神采飞扬的院长夫人,此刻像变了一个人。
她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睛红肿,满脸泪痕。
吴执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她面前,她迟缓地抬起头,空洞失焦的目光茫然地在吴执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认出他来。
下一秒,那被强行压抑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流,再次汹涌而出,她捂着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吴执只觉得眼眶酸胀刺痛,他别开脸,逃也似地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更加寒冷的气味扑面而来,惨白的无影灯下,只有一张孤零零的不锈钢台子,上面覆盖着一张刺眼的白布。
一个穿着深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法医背对着门,在水池边清洗着什么器械。
吴执一步一步,拖着那条沉重麻木的腿,向那张台子挪去,每靠近一步,心脏就向下坠一分。
他停在台子前,隔着白布,那静止的轮廓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吴执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触碰到不锈钢台子,冰冷的触感让他哆嗦了一下。
院长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经过清理,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平和安详,仿佛只是睡着。
吴执的思绪瞬间恍惚,竟想起了院长靠在办公室沙发上小憩的样子。
然而,这片刻的错觉被残酷的现实击碎,眼前的鲁院长,没有再穿那件标志性背带裤,而是赤裸着身体,胸膛处,一道粗大狰狞、针脚歪斜的缝合线,像一条丑陋的紫色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
“呃……”吴执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用尽全力撑住台子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过了不知多久,眩晕感才缓缓退去,吴执艰难地直起身,视线再也不敢触碰那张过于“平静”的脸庞。
他几乎是闭着眼,迅速地将白布重新盖好,转向旁边早已停下动作、默然注视着他的法医。
“结果。”吴执强忍着恶心,急促地喘息着,“什么时候……能出来?”
“初步尸检结束了。具体报告,还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分析,估计这一两天吧。”法医的声音隔着口罩,平板无波。
吴执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甚至不敢再多看那白布一眼,踉跄着,逃出了这里。
外面走廊里,院长夫人的哭声已经转为低低的抽噎,吴执走到到她旁边坐下,“鲁姨,院长是怎么走的?”
“这段时间,老鲁一直在忙‘百年树人’的事儿。”院长夫人泪水无声滑落。
吴执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院长夫人颤抖着抹了把眼泪,“你刚醒没多久,还不知道,过两个月就是白校长诞辰百年的纪念活动,学校说要大办,把学校新盖的图书馆命名为明朗图书馆,还有一系列校史展览的活动,老鲁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
吴执点点头。
“昨天,我们吃过晚饭,老鲁接了个电话,挂上电话就说要去趟学校,我说天都黑了,雨那么大,什么事儿非要现在去?他说是活动的事儿,他快去快回。”院长夫人猛地抓住吴执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生疼,“等到快十点了,老鲁还没回,我打他电话,也没有人接!我以为他又看什么看入迷了,也就没再管,自己先睡了。夜里……夜里十二点,有人敲门,我还以为老鲁忘带钥匙了,结果我一开门,是周校长,他……他跟我说,说老鲁出事了!他说……学校保安看见院长办公室灯还亮着,以为老鲁忘了关,结果……就看到……就看到……”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执,“老鲁躺在那儿……没气儿了!怎么会这样啊!小吴!昨天晚上他还好好的啊!就去趟学校……人就没了啊!”
手腕上的禁锢,加上院长夫人痛苦到扭曲的脸,让吴执再度想吐,一股酸水直冲喉咙,被他死死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