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瀚望着吴执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的样子,语气反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平静,“这件事儿现在是我家的禁忌,没人敢提,但每个人心里都像压着一座山。我爸……清正廉洁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背了个‘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的污名。”
“后来有一天,楚淮把我和我爸我妈,都叫到了屋里。他站在我们面前,什么都没说,‘哐当’一声,直接给我们跪下了。”
吴执瞳孔剧烈收缩。
楚瀚看着吴执,眼神复杂难言:“他说那字,是你给他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拍卖会的真迹。我看着我爸妈的反应,才明白他们知道是你送的字儿,合着全家就我不知道。”楚瀚苦涩地笑了一下。
吴执整个后背全被浸湿,冷风吹过,身体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楚淮发誓,自己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他一些时间。”楚瀚摘掉眼镜,擦了擦鼻子上的汗,“可事已至此,真相究竟是什么,还重要吗?我爸本来还能再往上爬一爬的,现在一撸到底,被迫退休,调查明白还能改变什么吗?谁还在乎啊?”
吴执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抽空的空壳人,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消失了,“你们还有多少事儿,没跟我说?”
“我这儿……是没有了。”楚瀚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吴老师。”他看着吴执,“你这人太绝了,沾着你的,都没有好。算我求你,放过我家吧,行吗?”
放过……他家?
吴执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消失。
所有的辩解、不甘、痛苦、爱恋……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他看着地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158章市局
吴执拄着单拐步入市局大门,说明来意后,便被引导着去了彭队的办公室。
“叩、叩、叩。”
轻敲几下门后,吴执摁动冰凉的门把手,推开了办公室紧闭着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大片明媚得有些刺目的阳光涌入眼帘,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而,吴执刚走了一步,拄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愣在了原地。
彭光复和楚淮僵立在办公室中央,正齐刷刷地扭头看着门口的吴执。
俩人面膛充血,脖颈上的青筋虬结凸起,俨然是在争吵。
吴执承受了两秒那重逾千钧的视线,随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后退一步,用力将那扇门重新合拢。
门板隔绝了室内灼人的视线和无声的硝,吴执背靠着沁凉的墙壁,抬头看着走廊那昏暗的壁灯。
仅仅几秒后,那扇门板骤然被一股蛮力从里面拉开!门扇带起的疾风猛地撩起了吴执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
彭队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赤红,眼神复杂地扫过他和他倚着的拐杖,“进来吧。”
吴执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拄着拐,重新挪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烟草的气息。
楚淮坐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吴执。
吴执停在门边空旷处,没有坐过去。
彭光复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随后指着巨大的三人沙发说:“坐啊,小吴。”
吴执尽量步履正常地走过去,坐在了离楚淮位置最远的地方。
彭光复把水递给吴执,“这么快就想好了?小吴?”
吴执垂下眼,看着杯中水纹细小的晃动,点点头,“想好了,我同意。”
彭光复脸上肌肉一松,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尚未成形……
“同意?!”一声惊雷在单人沙发炸开。
楚淮猛地拍了下面前的茶几,眼神带着怒火,“你同意什么?”
吴执一脸无语地看着楚淮,随后又看向彭光复。
楚淮手指着吴执的方向,目光却死死看着彭光复的脸,满目愤怒和难以置信,“彭队,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他!他撒谎成性!无组织无纪律!想一出是一出!从来都不听指挥!你都忘了吗?!”楚淮目光狠狠剜过吴执的右腿和那根拐杖,“现在腿也废了!瘸着一条腿,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彭队,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人……楚淮极其嫌恶地摆了摆手。
吴执看着楚淮,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杯中的水因为手的颤抖而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张因愤怒而陌生的脸上移开,转向彭队,“彭队……能让他出去吗?”
“不能!”这句话一下踩到了楚淮的尾巴,楚淮手掌“砰”地一声重重拍在彭队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