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车,车门打开,楚淮迈步下来。
深色外套熨帖地包裹着他依旧挺拔的身形,眉峰如刻,眼神锐利,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酷气场,无产阶级战士就是要与这周遭的浮华划清界限。
吴执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奇异的欣赏,随后他举高左手招了两下,“这儿!”
楚淮步上台阶,目光精准地扫过吴执身侧的垃圾桶——那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烟蒂,“你这是抽了多少?”他的眉头深深蹙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吴执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战绩,晃了晃自己指间的烟,“我这第一根。”
“放屁!”楚淮竖起眼睛,“烟屁股上咬两个牙印的,除了你都没别人!”
吴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那些被遗弃的烟蒂上,一个个都留着两排清晰的齿痕,整齐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耸耸肩,一副“被你抓到就算了”的无赖表情。
“你非要让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儿?”楚淮面露不悦
吴执漫不经心掐灭了烟蒂,朝着室内的方向偏了偏头,“没什么大事,想带你看个东西。”
金融宾馆大厅内部是另一个世界,水晶吊灯倾泻下耀眼的碎金,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中,低语与笑声交织成上流的背景音。
吴执带着楚淮穿过人群,走进拍卖大厅,在中排寻了位置坐下。
一落座吴执便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楚淮看他似乎真有事在忙,便也沉默下来,目光投向拍卖台,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离开旁边那个暗红色的身影。
没多一会儿,崔维斯也走了进来,熟络地坐在了吴执的另一侧。
两人很快便凑近了些,对着手机屏幕低声交谈起来,用的正是楚淮听不懂的塞语。
吴执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生动,那带有异域风情的塞语音节从他喉间滑出,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韵律,尾音仿佛带着小钩子,即便听不懂内容,也莫名地……撩人。
如果吴执的交谈对象不是半截入土的崔维斯,楚淮几乎要以为吴执在用一种异国语言与人调情。
这种想法让楚淮心头莫名一滞,更添烦躁。
最近,楚淮一直注意到吴执的小变化,就是与别人说话时,目光总是盯着别人的嘴唇看。
最开始,楚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下一秒,吴执就会吻上来一样。
可是后来楚淮明白自己想多了,吴执一视同仁地盯着每一个人的嘴唇看,无论是撒大川、郭振兴还是崔维斯。
正想着,楚淮似乎还想验证一下,他趁着两人塞语交流的一个短暂空隙,强行插话。
“你什么时候学的塞语?”楚淮问。
这确实是他的困惑,吴执的档案他几乎能倒背如流,大学除了传播学,还辅修了心理学,假期打工又支教,何时何地接触的塞语?楚淮从未听吴执提起过。
“大学的时候。”吴执目光粘在手机上,随口答道。
“为什么学塞语?这个语言又不常用。”楚淮追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吴执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迟疑地抬起头,视线掠过楚淮的唇,望向远处的拍卖台,“也没有特意学,就是平平无奇的语言天才罢了。”
楚淮被吴执这熟悉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自大逗得差点绷不住冷脸,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我听听,吴老师还会什么语种?”
吴执转过头,这次,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定楚淮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每一种。”
楚淮瞬间睁大了眼,但紧接着,吴执眼中,明显带着戏谑的笑意,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不能真信了吧?楚主任。”吴执轻松甩了甩头发,“骗你的,只会塞语。”
楚淮心头那点被撩起的波澜尚未平复,反而升起一股不甘,“那你还会什么我不知道的?”
“那我会的可多了。”吴执挑眉,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开,再次落回到楚淮脸上。
“比如呢?”
吴执想了想,忽然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惑人的沙哑气息,轻轻拂过楚淮的耳畔,“比如……我会做炸弹,你信不?”
在凑近的瞬间,楚淮清晰地捕捉到,吴执的目光再次、极其快速地、扫过了他的嘴唇。
那感觉如此清晰,让楚淮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似乎都涌向耳根。
他强作镇定,“不信。”
就在这时,场内灯光骤然熄灭,只余下一束聚光灯,精准地打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一身利落套装,笑容可掬地登场,“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莅临胜雅拍卖行的拍卖盛会……”拍卖师声音洪亮,开始介绍前排正中满面红光、频频起身向四周颔首致意的郭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