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过了午市的高峰,店里空荡荡的,弥漫着羊肉、葱姜的复杂气息。
几张简陋的折叠桌散乱地摆放着,几乎每张桌面都狼藉一片。
这家店也算是一个奇观了,一对老两口开得,环境差,服务差,也不是特别差,无非就是经常不见人,点单出错、买单出错、不收拾桌子之类的,例如此刻,此店里明明没什么客人了,可这一片狼藉还是无人打理。
可是,存在必有道理,这家店的烧麦口味实在没得说。
听说特地有从外地跑过来,就为吃他家一口烧麦的。
此时,店里极其突兀地坐着一位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亮得反光,正专注地低头翻阅着手上一叠厚厚的文件。
楚瀚径直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
那人的目光从手中印着“诉讼文书”抬头的文件上移开,看了下来者的鞋,之后才缓缓抬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您就是楚瀚医生吧?”
楚瀚略一点头,眼神扫过对方手中的文件。
那人立刻放下文件站起身,起身伸手,“你好,楚医生,我是叫陈典,是吴执先生的律师。”
律师?
楚瀚微微蹙眉与陈典握了一下手,“吴执人呢?”
陈典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他侧身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楚医生,您请坐。”
楚瀚刚坐下,陈典就提高音量朝后厨方向喊道:“老板!麻烦收拾一下桌子!我都说五六遍了!”声音在空旷油腻的小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毫无疑问,回应陈典的是nobody。
陈典非常的无语,选择在这样一个“苍蝇馆子”谈事本就突破了他的行事底线,更何况这满桌的狼藉——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站起来,自己动手吧蒸屉和用过的碗碟搬到旁边的桌子上。
楚瀚摆了摆手,制止了他,“陈律师,不必麻烦了,医院那边随时有事,我时间不多,有什么事情请直说。”
“啊,是是是。”陈典略显尴尬地收回手,迅速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手,“是这样的,吴执刚才在这儿等了您半天,后来他那边有急事,就先离开了,委托我留下向您说明情况。”
楚瀚微微颔首:“不好意思,刚有个重症会诊,耽误了。”
“理解理解,医生的工作就是很辛苦。”陈典说着,从旁边一个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到楚瀚面前。
楚瀚抽出里面的文件,首页上“淮海慈善基金会”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典,“陈律师,这是?”
“这是吴执先生个人出资创立的慈善基金会,”陈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清晰而专业,“项目核心是资助那些因家境困难而无法负担医疗费用的患者。基金会成立至今不到两个月,已经成功救助了六位急需帮助的患者。其中五位目前恢复良好,生活已步入正轨,还有一位正处于康复期,进展也非常顺利。文件后面附有这六位受助人的详细信息和病例摘要,您可以过目。”
楚瀚依言翻动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和基本信息……其中几个名字他感觉非常的熟悉。
他粗略翻了翻,之后抬头看向陈典,“那找我是……”
“是这样,楚医生。”陈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吴执先生因个人发展原因,即将离开春岚市,未来可能要在别的城市发展。这个基金会成立时走的是地方特批程序,业务范围限定在春岚市,无法迁移。因此,他希望将基金会的管理权和运作权转交给您。这份文件的后面是基金会转让协议。”
楚瀚的眉头紧紧锁起,向后翻,果然看到了转让协议。
“吴执先生本来想当面和您说,但他说他赶飞机,所以刚才匆匆走了。但您放心,他都已经嘱咐我了,您有什么疑虑,尽管问。”陈典说。
“吴执……他哪来这么多钱?”楚瀚的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典。
陈典早有准备般,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递了过去:“这是基金会的原始资金构成和所有资金流水明细,请您查验。”
楚瀚一页页翻看:房产出售凭证复印件,车辆出售凭证复印件,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其实都没有多少,其中最大的一笔款项后面清晰地标注着来源——一乐岛传媒的艺人签约费转账凭证。
总额:叁佰肆拾伍万元整。
“所有资金来源清晰可查,均为吴执先生个人名下合法资产,手续完备,合法合规。”陈典的声音带着笃定。
“他什么意思?”楚瀚的眉头锁得更紧,“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想用这种方式,间接还我弟弟楚淮帮他垫付的那些医药费吧?为什么不直接还给楚淮?”
“这一点。”陈典坦诚地摇摇头,“吴执先生并未提及令弟的事。他的原话是,您是医生,最了解病患的疾苦,也最能精准判断救助需求,是最合适接手基金会的人选。”
楚瀚的目光回到那份受助人名单上,看着那些人名,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
这几个名字,不就是当年吴执签署器官捐献协议后被列入紧急等待名单的受体患者吗?
当时吴执被判定为脑死亡,他们本应是受益者,只是后来吴执奇迹般苏醒,这份捐献未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