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赖啊,阿普想,那不就是不还钱的赖皮鬼吗?
阿普不想接,可还是随口问了下给多钱?
大哥伸出了五个手指头,阿普但凡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就这样,阿普收了定金,不远万里地赶到了春岚市。
本来阿普还挺忐忑,能给这么多钱,这老赖一定是个油腻、事多的老男人。
可没想到,刚见面,阿普就被震惊了。
老赖方哥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看着比自己还小。
这一路接触下来,阿普更是被方哥深深折服了。
方哥虽然话不怎么多,但是个热心肠,自家挖水井和二哥家孩子报考的事儿,方哥都给出了不少建议。
有一天晚上,俩人住在一个小渔村,阿普喝了点酒,壮着胆子问方哥是干什么的。方哥笑看着他说,你看我像干什么的?阿普说他们说你是老赖,但我看你不像。
方哥笑了,笑得可真好看啊,跟男菩萨似的。
阿普看呆了。
方哥说自己原来是老师,后来下海做生意,赔光了钱,老婆孩子都跑了,腿也被债主打折了。
听着方哥的故事,阿普把挣钱开民宿的梦想在怀里狠狠地掐死了。
绝对不能做生意!
回到家乡这里,阿普才知道方哥来这里,就是要看日照金山,方哥说自己最近太倒霉了,听说看到日照金山会转运。
阿普一听,这还不简单吗?那玩意随便一看就有。
可是,说来也邪了,他带着方哥来了五天雪山,一天都没看到太阳。
眼看方哥是放弃了自己转运的想法,但阿普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方哥这么好的人,这个运一定得让他转上。
阿普心一横,方向盘一打,没有拐向骷髅山的那条死亡之路。
车子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一处挂着“长生天”牌匾的小广场前。
车刚一停,吴执就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没说什么,就跟着阿普下了车。
冷风毫无遮挡地穿过广场,卷起地面的尘土和枯草。
阿普紧走几步,指着广场中央那尊唯一高大的存在,“方哥,你看!这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长生天’!对着祂祈祷,可灵验了!”
吴执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那是一尊尚未完工的巨大石质神像,矗立在简易的木质脚手架中心。
神像的主体大致成型,长发如瀑垂至腰际,模糊面容上眉宇微敛,双眼半阖,嘴角带着一丝向下弯的弧度,透着一股俯瞰尘世、悲天悯人的苍凉感。
一个穿着沾满石粉工装的雕像工匠,正戴着厚厚的防尘面具,攀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打磨着衣袍的细节。
白色的粉尘如同细密的雪,在昏暗的天光下簌簌飘落。
吴执仰着头,定定地看着那神像模糊却熟悉的神态。
忽然,吴执笑了一声。
阿普正在认真祈祷,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吴执。
吴执敛了敛笑意,他情皱着眉,抬手指了指那尊悲悯的神像,转头问阿普,“你们这位‘长生天’……原名不会叫愿长生吧?”
片刻后,吴执走进积满了白色粉尘的脚手架的中心,毫不在意地坐了下来。
细碎的粉末无声地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吴执靠在那神像上,“长生啊……”他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梦呓,“哈哈,长生……”他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那笑声才渐渐被一声长长的叹息所取代,“前段时间,我回去了,没瞧见你……他们都说你也下凡了。”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睫低垂,细密的粉尘落在睫毛上,像结了一层霜,“你下凡干什么来了?怎么……没来看看我啊?你……都不想我吗?”
又是一声叹息,更深,更沉。
他抬手,随意地抖了抖头发上的厚厚粉尘,更多的粉末簌簌落下,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是,你可能……也就一个月没看见我吧?”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虚无的某处,“可是我已经三十多年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本来想着,等我回去,你要还没在……就给你写封信。”吴执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神像冰冷的袍角,“这样也好,我这么说……你应该也能听得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