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我只是突然,突然发现……”鹤衔灯低着头,鼻尖流出的液体全印到了他的裤子上,在上头羞答答的开了好大的一团火鹤花,“发现我好像自作多情了很久……”
“他怎么可能会记得住我……他记不住我,他过来,他过来,只是因为……”
他突然忆起了一个故事——鹤莲目大人将自己琉璃般的眼珠交付给了他的信徒们,第一任巫女吃下了那颗珠子,从此之后,一切问题对她而言无所遁形。
我们知道很多东西。在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中,一位发中掺着白丝的少女轻缓的开口:可是,随着信仰的没落,现在的巫女知道的已经不是那么多了,就像我,我也只能猜一猜明天是阴天还是晴天罢了。
所以呀。那位少女苦恼道,我可不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呢。
她微微抬起头,月色覆盖在她的脸颊上打上了一层珍珠色的阴影,那光轻柔的像河水一般,哗啦哗啦的在少女的脸庞上流动着,把她的五官洗刷成了一片空白。
花?你说的是什么花呀!一个眼睛上蒙着纱布的小孩捧着脸对面前的黑影说道,他说话的时候脚一晃一晃的,露出了一圈绑在上面的红绳子。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正因为什么都不懂,他才敢笑的这么开心,才敢这么朝面前的黑影说话:月彦先生想要什么花呢?
他道:我帮你问我的姐姐,她知道的!姐姐什么都知道!
嗯?你问我的眼睛?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小孩又开口了,我太笨了,盯着太阳看太久了,然后就看不见了……幸好只是暂时的,我不可以跟太阳待在一起了啦!
“是这样的,没错,就是这样……是我的错……”
鹤衔灯的鼻血突兀地止住了。
这抹红来的快去的也快,像是干涸的湖水,在皮肤表面凝固了两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唔,对不起。”鹤衔灯吸了吸鼻子,“可能是因为最近吃了点东西上火了。”
“我一直都有这个毛病的说,我以为它都治好了,结果今天又突然爆出来了,真是的……”
他的脸上浮现了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笑容:“真是抱歉了,我太不小心了,居然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一面,嗨呀,我还想给自己留点面子来着,毕竟我已经是大人,唔,大鬼了嘛。”
鹤衔灯叨咕叨咕说了一通,他挥舞着手,尽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兴,可结果倒是起了反作用。
他的语气和动作一样浮夸,像一个被逼挤上台前为观众表演的倡优,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连句笑话都讲的不利索,这下可好,仅有的一个客人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更别提赏钱了。
累啧了一声,扯了一片袖子下来就往鹤衔灯的鼻子上怼。
“丑死了。”他冷斥道,“不要老是笑的那么傻好不好。”
他把鹤衔灯鼻头的残血擦干净,随手把布一丢,在那团布布狼狈的滚远后,累又开口了。
他道:“你刚才的表情好差劲,是想到什么难受的事了吗?”
“……嗯,好像是。”鹤衔灯摸着脑袋,“只可惜我这个鬼记性不太好,什么东西都来得快去的也快。”
“刚才好像的确难受了一下,明明我有想到了什么,结果突然又有点忘了,哈哈。”
他拍着脸颊,努力的让这团瘦肉在手的拍打下能抖那么两下:“不过倒是有一个东西记住了。”
鹤衔灯也不说自己记住了什么,就一个劲的在那傻笑。
累也不管他,他的注意力被鹤衔灯旁边的那滩小血洼给吸引住了。
鬼的血液在月亮下变得亮晶晶的,像被高温烧化了的红色琉璃,这几滴血听话的很,蹲在小角落里圈地自萌,乖乖的待在自己的小圈圈里也不出去招惹一下别的干净的东西。
累偷偷的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指尖沾了一点鹤衔灯的血,做出了想要舔的样子。
“噫?!”
鹤衔灯要被累吓死了,他像看见自家孩子要挖地上蚯蚓吃的妈妈一样,骇得一条魂都去了半条。
“你干嘛呀你?”他连忙捉过累的手,拿自己的袖子往上一个劲的擦,“这有什么好吃的?”
“喝了血的话会变得很像。”累遗憾的盯着自己变干净的手指头,“相似的话就能成为家人了。”
“……都说了多少遍,这是不可能的啦。”
鹤衔灯按住脑袋,感觉自己的脑仁正在一抽一抽的疼。
……我现在想回家了。
他默默的想。
鹤衔灯这鬼就是很会做表面功夫,明明脑子里转着的都是快跑快跑,可脸上却挂着欢迎欢迎。他握住累的手,用最快乐的语气开口说道——
“累累酱!”很明显他就是打着自己不开口说拒绝而是让对方赶自己走的主意,开头第一句就明显的是冲着累的雷区蹦的,“不要说了吧,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