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拉起黛玉的手,在那细嫩的手背上捏了一把,又顺势在那细腰上摸了一摸,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
凤姐一面说,一面暗道:“好个美人灯!这腰肢软得没骨头似的,将来在床上定是个能折腾的。只怕我那琏二爷见了,又要馋得流口水。”
当下茶果已献,贾母命两个舅母并李纨、凤姐等陪着黛玉吃了饭。
这贾府的饭局,规矩极大,寂然无声。
黛玉虽有些饿了,却也不敢多食,时刻记着父亲的话,要在人前装作个清冷仙子。
饭毕,大家又吃茶闲话。忽见外面丫鬟进来回话:“宝二爷来了。”
黛玉心中正疑惑这宝玉是何等人物,便听得帘笼响处,进来一位年轻公子。
你看他生得如何?但见:
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这宝玉刚从外面游玩归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脂粉香气与莫名的汗味——那是刚在外与袭人温存过后的余韵。
他一跨进门槛,目光便似被吸住般,直直落在黛玉身上,心头狂跳,脑中“嗡”的一声。
宝玉看呆了,连礼都忘了行。
贾母见他发怔,笑道:“还不快见过你林妹妹。”
宝玉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作揖。礼毕,归坐,细看黛玉。
见她形容尚小,身量未足,然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千种风情,万般幽怨。
尤其是那微微开合的两片薄唇,红润娇嫩,看得宝玉下身一紧,这几日刚开了荤的身体,竟有些把持不住。
宝玉凑上前去,挨着黛玉坐下,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又胡说了,你何曾见过他?”
宝玉笑道:“虽没见过,却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说着,那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黛玉身上打转,从那如云乌发,看到那平坦微鼓的胸脯,再到那藏在裙下的小脚。
黛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却也一惊:“这人眼神好生无礼,却又透着一股子热力,竟似要将人衣裳扒光了般。爹爹说贾府是虎狼窝,这公子怕就是那色中饿鬼了。”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不敢言语。
宝玉因问黛玉:“妹妹可曾读书?”
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
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问何出。
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
众人只当他是掉书袋,谁知宝玉心中想的却是:“那眉尖若蹙之态,像极了那梦中仙子在床笫间承欢时的痛楚娇羞,真真是妙不可言。”
宝玉意犹未尽,又问道:“妹妹可有玉没有?”
黛玉忖度道:“他那玉原是胎里带来的,是个稀罕物,岂能人人都有的?”
便实言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
谁知这宝玉听了,面色陡变。
他本就被黛玉那清冷禁欲的模样撩拨得欲火焚身,偏偏又碍于初见,不能上前亲近,更不能如对袭人那般肆意狎弄。
这股子邪火憋在心里,无处发泄,听了这话,竟如疯魔了一般,摘下那通灵宝玉,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众人一跳。
宝玉骂道:“甚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