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低著头,继续搓洗盆里的旧衣裳,搓得手指发红,搓得心里反而渐渐踏实了。
辛志从山里回来,裤脚沾著草,背上背著一捆柴火。他进门先瞅了眼灶台,锅里冒著热气。高云不在,但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连他女儿小丫的衣裳都叠好了放在床头。
他放下柴火,转身往高云家走。
路上碰见几个閒汉蹲在墙根抽菸,有人笑嘻嘻地喊:“辛志,又去帮人家干活啊?”
辛志没吭声,脚步没停。
他知道,村里人背地里说他傻,说他被高云拿捏住了。
可他们不懂,这世上有些人,光是活著就已经拼尽全力了。高云肯让他进门,肯给他缝补衣裳,肯在他累了一天之后端上一碗热汤,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高云正在院里抽被子,见他来了,手上动作没停,只轻声说了句,“小丫在屋里,饭在锅里,自己盛。”
辛志“嗯”了一声,蹲下来帮她一起抽。
细小的粉尘飞舞,谁都没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容易。小树要养,小丫还小,两家的地加起来有七八亩,日子別说宽裕了,外面还欠著债。
至少,夜里醒来的时候,不会再觉得这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硬撑了。
这就够了。
所谓“凑合”,不过是两个被生活磨钝了的人,小心翼翼地,把日子过出一点暖意来。
“我打了一只兔子。”
男人也不怕死物,揣在怀里揣过来了。
还挺肥。
“吃了饭你拾掇拾掇,晚上我就炒了,给两个孩子尝尝。”
肉可不是顿顿能吃上的,也不是家家户户能吃上的。
“那咱俩的事……”
“你要是不嫌我拉饥荒,明天就去领证,我和小树搬过去。”
“好好好……我不嫌,我帮你还饥荒。”
辛志搓著手,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高云嗔了他一眼,“傻样,快去吃饭吧。”
“哎——”
许淮寧帮著做的婚服,高云多住了一天,带回来了。
高云悄悄地穿上,走到辛志的身后,“辛志,转过头来。”
辛志转身,先是呆住了,再就是耳朵慢慢红了。
“好看吗?”
“好……看。”
其实,她最好看的时候,是被畜牲祸祸的那年。
这些年因为小树的事,人都比实际年龄老。
“那我明天就穿这个了。”
“嗯。”
小树和小丫眼睛都看直了。(倒不是说高云容月貌,特別是这两年,因为小树的病经济拮据,高云几乎没做过什么衣裳。大红色又鲜艷,衬托的她很好看。)
“妈,真好看。”
“婶婶,好看。”
辛志咳嗽了一声,“小树,小丫,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以后,小树,我就是你爹,小丫,你也不喊婶婶了,要喊妈知道吗?”
小丫拍著手,“好呀好呀,我也有妈妈了,再也没有人说我是没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