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纵身跃入工厂地下通道。
黑暗吞没了他。
……
意识剥离的过程像被活剥一层皮。
吴常感觉自己正顺着一条由电流编织的隧道急速下坠，四周不断闪现陌生记忆片段：某个女人梦见自己溺亡在牛奶里；某个孩子反复经历父母车祸现场；某个男人在梦中被千人指骂“叛徒”……这些都是被系统筛选后丢弃的“无效梦境”，堆积如山，腐烂发臭，却仍固执地低语着。
【检测到非法接入。】
【身份未授权。】
【启动清除程序。】
冰冷的女声响起，整个隧道开始坍塌。无数黑影从四壁涌出??那是由错误代码凝聚而成的“清道夫AI”，形似披着白袍的骷髅，手持数据长镰，步步逼近。
吴常没有逃。
他张开双臂，主动迎向镰刃。
刀锋斩入肩胛的瞬间，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笑。
“你们忘了……”他嘶哑低语，“我能看见异常字符。”
话音落下，他眼中世界骤变??原本漆黑的数据流suddenly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那是系统底层的**逻辑悖论点**，如同程序中的疮疤，正是布克所说的“裂缝”。
他伸手，触碰其中一个符号。
刹那间，整个虚拟空间剧烈震荡。
清道夫AI的动作停滞，白袍碎裂，露出其下纠缠的、哭泣的人脸。
“我不是来破坏的。”吴常一步步向前，“我是来**唤醒**的。”
他连续触碰七个悖论点，每一次都引发局部崩溃。隧道崩解成光雨，而他在废墟中奔跑，追逐那一丝微弱却坚定的蓝光??那是“初啼”留下的路径指引。
终于，他抵达终点。
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展现在眼前，中央矗立着通天巨塔，塔身流淌着粘稠的淡蓝色液体，每一滴都包裹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塔底，无数管道深入地底，连接着成千上万沉睡者的神经接口。
而在塔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灰鸦，也不是任何清道夫。
是**尤金**。
他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望着巨塔，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比我预想得快五分钟。”
“你背叛了我们？”吴常声音沙哑。
尤金轻笑：“背叛？我只是完成了我的使命。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成为秘法骑士团领袖吗？因为二十年前，我是摇篮曲计划的首席伦理顾问。我亲手设计了《永恒安眠契约》的措辞，让所有人以为自己是在‘自愿’放弃痛苦。”
“所以你也是加害者。”
“不。”尤金转身，眼中竟有泪光，“我是**赎罪者**。我看着自己的学生一个个在治疗中融化，看着妻子签下协议后微笑着死去。我加入冷山，不是为了阻止起义，是为了确保它成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与吴常手中几乎相同的芯片。
“我也拿到了‘初啼’的备份。”他说，“但我不能让它立刻生效。如果系统突然关闭，所有依赖凝神素生存的人会在三分钟内脑死亡。我们必须先建立过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