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掷出数枚乌黑烟丸,掷地炸开,刺鼻白雾瞬间吞没禅院,伸手不见五指。
待烟雾被疾风卷散,只余满地狼藉、几具死士尸首,与一地被践踏成泥的桃瓣。
秦仙儿跃上殿脊,举目四望。
相国寺九重殿宇笼在清明渐起的暮霭里,晚钟正沉沉撞响,一声,又一声,荡开层层叠叠的青瓦。
“传令——”安碧如的声音切金断玉,穿透暮色,“封四门,逐殿搜!弓弩上墙,火把围寺!便是掀了佛祖金身,掘地三尺,也要把赵康宁给我挖出来!”
不远处,林三推开一扇菱花木窗,远处隐约的喊杀声与钟声混在一起,随风飘来。他回身,将一件雪青色狐裘轻轻披在肖青璇肩上。
“冷么?”他问,手指拂过她微凉的手背。
肖青璇摇头,手仍习惯性地贴在腹间,轻声问:“仙儿和师叔……不会有事吧?”
“她们应付得来。”林三扶她在蒲团坐下,自己倚着窗棂,望向窗外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渐次暗下去的青瓦飞檐。
楼下忽传来急促步声,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一名侍卫单膝跪在门外,气息微乱:“大人,东侧钟楼二层窗棂发现新鲜血迹,沿滴落方向判断,正向塔林方向延伸。弟兄们已咬上去了。”
林三与宁雨昔对视一眼。
“雨昔。”林三忽然唤住她,声音低沉,“不必你出手,你就留在此处,护好青璇,寸步不离。”他顿了顿,“无论抓不抓到赵康宁,都要保护好青璇。”
宁雨昔听了,点了点头,便收了前去帮忙的心思,安静地待在一旁。
远处,相国寺八百僧舍次第亮起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如一张无声收拢的巨网,将整个山寺罩入其中。
晚风穿过塔林,带来悠长呜咽,似叹,似泣。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
“搜!给我仔细搜!”
火把的光潮水般退去,相国寺重归一片诡异的岑寂。唯有夜风穿行于塔林碑碣之间,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赵康宁背靠冰冷门板,滑坐于地。
腰间伤口仍在汩汩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痛楚。
他扯下一截内衫下摆,草草缠紧伤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血渍在素白棉布上迅速洇开,宛如彼岸河畔的曼陀罗。
窗外月色凄清,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地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影,脑中却反复闪现日间那一幕——安碧如回眸时眼底那抹讥诮,秦仙儿掌风袭面时鬓边飞扬的发丝,还有那两名黑衣人骤然现身相救时,黑袍翻涌如夜枭展翼……
他们是谁?
这个问题如毒藤缠绕心头。
赵康宁自问行事隐秘,此番入京更是孤注一掷,除了侯越白与那几个心腹,不该有旁人知晓全盘计划。
那两人身手诡谲,联击之术精妙绝伦,竟能短暂逼退安碧如——当世有此能耐者,屈指可数。
“咳……”又是一口淤血呛出,他抹去唇边猩红,眼神渐沉。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淬火的钢针,刺穿所有混沌与痛楚。
他扶着墙壁艰难站起,耳际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是衣袂拂过草叶的窸窣,轻得几乎融入夜色,却逃不过修习那无名功法后变得异常敏锐的耳力。
追兵?去而复返?
赵康宁屏息凝神,内力默运周天,掌心悄然凝聚起阴寒之气。若真被发觉,拼着伤重垂危,也要拉几个垫背。
脚步声却在厢房外丈许处停住了。
“此院已搜过三遍,连只耗子都没有。”一个年轻禁军的声音带着不耐,“头儿,不如去塔林那边……”
“闭嘴。”年长者的呵斥压低,“霓裳公主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仔细着搜,墙缝地砖都给我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