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储?
笑话,天大的笑话。
用这来要挟?
他是谁?
他乃玉龙太子,秉承天地之心,立就万民之命。
他会怕吗?
他捂嘴轻笑,好似疯了一般,好似恍然大悟,了然这一切种种。
神权、皇权。
作为帝王,他怎会不惧。
宫变、谋逆。
作为父皇,他怎能不疑。
优秀的可以是儿子,却不能是皇子,不能是臣子。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古往今来,天家父子,能出几对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
旋即他搁下忠孝礼义,摒弃温润儒雅。
掀袍跪下,眉眼间流出狠戾的决绝,竟于御前的祁连煌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眸子。
道:“儿臣本就命不久矣,您废与不废,都无关大局。
只是父皇,您莫要忘了,您的皇位,是怎般坐上来的?
您身为皇子壮年出征,急功近利灭了精绝全族,我也算是知晓您为何这般惧怕精绝余孽。
当年朝堂之上,参您残忍好杀,暴虐无道的奏书一本又一本,您将本该可以牵制的西域各国,逼得联合抵抗,这事总要有人负责,您眼看事态恶化,起兵宫变,将皇祖父囚于冷室,坐上了当今皇位。
后又将过错归结于领兵将领,当即处死三位武臣,您又何曾明德自身?
怎么?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祁连煌听完,笑了,面对台下跪着的,虽有着同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可心性,却早与自己背道而驰。
神态间,竟还带出几分故人的影子。可惜是个命短的,也幸亏是个命短的!
摇头叹息:“祁玄……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祁玄:“父皇,儿臣承位储君以来,一直心系胤朝,不曾有过分毫利欲熏心,况且儿臣时日不多,不值得……不值得您费心搭理。”
他破败地摇着头,跪地的画面过于悲凄。
确实,他虽心性桀骜,却是个短命的,仗着嫡出,占了个太子之位。一边作为棋子,制衡着诸位皇子;一边又作为砥石,打磨出下一任储君。
突然觉得,自己宛如一条被扔弃至废墟的破麻袋,搭理,反惹得他人一身脏。
祁玄缓缓起身,不等他准允退否,自顾自转身,欲要离去之时,他悠然顿住步伐,留下最后的劝谏:
“最后一言,只想告知您,为君之道,万事不可肆意,要心存天理,事重民意。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