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劳满脑袋想着追上若木,一路捂着耳朵不管不顾地往前跑,跑出去好远才意识到一个尤为致命的问题……他迷路了,人也没追上。
如果现在要他回想,其实方才他发呆太久,意识还未回笼,也许莫日根和雅尔只是回到了屋子里,也许他看到的并非木师弟进入密林的衣角,也许他根本不应贸然离开领地。
晚风从山脊袭掠而过,掀起松涛阵阵,一波接一波的轰鸣声在夜色烘托下,变成巨兽酣睡的呼吸。林子中不时传出鸮鸟的鸣叫,东西南北地变换着位置,仿佛林中一切变化都在它们监视之下。
敖劳不寒而栗,双手不自觉地架起自我防卫的姿势,轻手轻脚地踩在铺满枯枝落叶的地上。
幸好他曾粗浅学过些观星辨位的杂学,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算不精,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夜行路,北斗引,北辰指北极,嗯……这边是北……子夜前后,织女在天顶偏南……不对不对,那是不是织女星啊……”敖劳嘀咕着,依照残存的记忆和半吊子的观星水平想要找回小屋的路,全心全意放在看星星上,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警惕性便也下降不少——
“啪”的一声脆响,敖劳猛地刹住脚,屏息凝神地抬起一看,松了口气。
是根枯枝而已。
他刚要放松心神,耳尖却捕捉到灌木丛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敖劳的表情又是一僵,嘴巴抿得苦涩,眼睛里写满了无助。
如果雅尔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定会捧腹大笑,一日之内把他的光荣事迹传遍整个山林。
……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应该假装没听见掉头跑,还是寄希望于对方没发觉悄悄跑?
天人交战打得正激烈之时,那灌木丛忽而动了动。
敖劳惨叫一声,全身的灵气先它主人的脑子一步,瞬间奔涌至双腿,两脚不受控制地蹬地飞奔。丛生的矮木、低飞的蝇虫、栖在树上的鸟兽,都被这慌不择路的莽儿郎惊扰了清梦,一时间炸开了锅。
敖劳顾不上其他,脑子里只剩下“逃命”二字,一边闭着眼横冲直撞,一边向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神明祷告。
“你跑什么?”鬼魅般的声音催命一样的在耳边幽幽响起。
敖劳心跳如鼓擂,两眼一翻白,登时便要晕过去。
“敖劳?”
欸?耳熟。
敖劳鼓起勇气,眯起一条缝,定睛一看——
“阿青师姐!”
在这深山老林里不慎走失,骤见熟人面孔,敖劳眼眶一热,眼泪水珍珠似的往下滚。
“呜呜……师姐,我专心看着篝火,一抬头方才还在一旁说说笑笑的人全没了影,我担心出什么事情,连忙追进密林,谁知道,一进来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幸好遇见你了阿青师姐,呜呜呜……”
照常来说,爹娘都是勇敢的猎人,虎父应无犬子,但偏巧敖劳长歪了。娘曾经跟他说,“敖劳”在他们家乡的古语中,是山的意思,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能够长成像山一样伟岸坚毅的男子汉。
可他愧对于爹娘,他不是山,他充其量算是个土坡!
敖劳越想越伤心,捶胸顿足、自怨自艾好一会儿才发觉郁青一直没说话,抱臂看着他。
他脸一红,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道,“让你见笑了,阿青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