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夜里情况复杂,早些回去为妙。”
“好好……木师弟,我有点怕,能牵着我的手吗?”
“……”
三人回到猎人小屋,一路相安无事。
甫一进门,便见那“失踪”的莫日根和雅尔正一人占一头,王不见王地呼呼大睡。敖劳暗恨自己没分辨清楚,就贸然离开,幸而有惊无险。
此番一波三折,虽有疑团未解,但这么多人一起,谅有谁心怀异心也不敢动手。敖劳最后望了一眼屋外同若木一起守着篝火的郁青,卸下防备,头一沾枕头,会了周公。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先是梦见自己与爹娘在田间劳作,忽而天降一道金光,那学宫终选的大考官沿金光道缓步而下,向他伸出一只手。他大喜过望,连忙将手递给考官,指尖相触之时,考官却如幻影一般消散。敖劳惊愕不已,下意识向前疾走几步想去追觅寻踪,倏而眼前一黑,四下阒静,再眨眨眼,只见夜幕中繁星闪烁,唯独不见明月。
他看着这些星星,却找不到一个辨识得出的星宿,仰着头茫然失措。忽而之间,那漫天星宿一个接一个地湮灭光亮、急坠而下,敖劳急急双手护头,到处鼠窜,慌张奔逃之际,一只手拉住了他。
敖劳回头一看,眼前这人面容模糊,眉间一点朱红印迹。他觉得有几分眼熟,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人究竟是谁。
他想挣开这横加的桎梏,那人不言语,却捉他更紧。
敖劳想要破口大骂,行动之间却如堕泥淖,任凭他使多大力气,也不能撼动分毫。
“啊——”
席榻之上,敖劳猛地睁开双眼。
“莫日根,你疯了!”
尖声的咒骂中夹杂着男人野兽般的低吼,雷电锤击与火焰烧灼之声“乒铃乓啷”地响作一团。
莫不是昨日的斗争升级,大打出手了?
敖劳抖抖脑袋,打了个寒噤,陡然清醒过来,翻身下床,夺门而出。
只见离小屋约莫五十步的一片空地上,莫日根手脚攀在树干上,指嵌三分,他全身电光大放面部狰狞,颧骨上提,张嘴低吼时露出一口非人的利齿,一对鹰目钩在雅尔身上,狠厉至极,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不远处,一支火焰包裹的穿云箭钳制着化为猛兽的莫日根。也许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雅尔连外袍也来不及穿,一贯精巧的发辫半散半束,挂饰随着主人的动作呼吸激烈地互相撞响。脖颈处一道深痕,皮肉外翻,应该便是被莫日根的爪牙所伤。
“莫日根!你无故发狂,是被什么伤到了脆弱的小心脏?!”雅尔形容狼狈,嘴上却毫不留情。
莫日根此刻显然神志不清,他并不能理解雅尔话中的挑衅,只想一招致其死地。他的肩胛向上耸起,身上的血口承受不住力量积聚的张力,处处撕裂,往外渗着血。
雅尔注意到他发动攻击前的准备,也惨白着脸闭上了嘴,压阵以待。
敖劳远远观战,此二人的战局,他横掺一脚怕是会直接被当成虫蚁踩死。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莫日根突发狂病,化为野兽?让阿青师姐好像鬼上身,要索他性命?
还是说,这才是这群人的本来面目……
“好看吗?”耳后忽然传来少女浅浅的问话声。
敖劳呼吸一滞,汗毛齐竖。
“一头发了狂的猛虎,一个毫无防备的猎人,猜猜,是虎咬死人,还是人打死虎?”郁青语调轻快,满怀期待,“你赌谁?”